勾践起身。推开柴门。
勾践起身。推开柴门。
阳光刺眼。门外,是沉默的军阵。黑压压,望不到边。甲胄锃亮,戈矛如林。一股肃杀之气,凝而不发。
文种递上一卷竹简:“九术已成。时机已至。”
勾践的目光,越过群山,望向北方。夫差,正在黄池。诸侯会盟,风光无限。吴国,空了。
“剑。”他伸手。
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落入掌中。冰冷,沉重。
“时——到——了——!”
剑锋,直指姑苏!
笠泽水,寒彻骨。
越甲如沉默的狼群,涉水而过。无声,却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
姑苏城头,吴军慌乱。那面绣着“吴”字的大纛,在火光中剧烈摇晃。
火。冲天的大火。从姑苏台燃起,贪婪地吞噬着雕梁画栋,吞噬着昔日的繁华与骄奢。烈焰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勾践冰冷的眼眸。
夫差逃。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逃到阳山。穷途末路。
追兵如铁桶围合。越军的呼喝声,如潮水般涌来。
夫差看着手中染血的剑。属镂之剑。赐死伍子胥的那把。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老臣泣血的嘶吼:“看越寇入城!”
他惨笑。仰头望天,残阳如血。
“天亡吴乎?非战之罪!是寡人……是寡人负了子胥!”他猛地以袖掩面。
“寡人……无颜见子胥于地下矣!”
寒光闪过。血溅残阳。最后一任吴王,倒在他曾赐死忠臣的剑下。
践土。高台之上。
周天子的使者,捧着祭肉。诸侯列于台下,黑压压一片。
勾践,立于最高处。玄衣纁裳,冕旒垂珠。接受着天子的赐胙,诸侯的朝拜。
霸业。煌煌霸业。在他脚下。
风吹动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台下。范蠡远远看着。看着那高台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双眼睛里,曾经的屈辱之火,复仇之焰,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空寂。
他转身。走向水边。那里泊着一叶扁舟。
一个素衣女子,戴着斗笠,静静地立在船头。是西施。洗尽铅华,容颜依旧绝美,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苍白。
范蠡上船。解缆。
小舟无声,滑入烟波浩渺的五湖。越甲环伺的喧嚣,霸业煊赫的荣光,被水波隔开,越来越远。
文种没走。他站在台下,仰望着高台上的王。眼中,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一道旨意。由内侍捧下。
没有竹简。只有一把剑。
青铜剑。古朴,冰冷。剑身靠近剑格处,刻着两个古老的鸟篆铭文——属镂。
文种看着这把剑。太熟悉了。伍子胥用它自刎。夫差用它自裁。
现在,它被赐给了他。
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看透的悲凉。
他抬头,望向高台。勾践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如同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
文种懂了。彻底懂了,后悔没听兄之,才有今日之祸。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高台,深深一揖。然后,双手捧起那把冰冷的属镂剑。
寒光再闪。血,染红了践土的泥土。染红了那象征霸业的基石。
高台上。
高台上。
风更大了。卷起灰烬,打着旋儿。
姑苏台的大火早已熄灭,但那灰烬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混着新血的气息。
勾践独立于霸业之巅。冕旒垂下的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眼神。
诸侯在台下。越甲在台下。匍匐着,沉默着。
他赢了。
赢回了尊严?不,尊严早在石室就碾碎了。
赢回了国家?是一个更大更强的越国。
赢回了霸业?是天下诸侯俯首。
但他感觉不到暖。只有冷。彻骨的冷。从握着剑柄的手,一直冷到心里。
范蠡走了。带着西施,隐入江湖。
文种死了。用那把属镂剑,终结了忠诚。
夫差死了。伍子胥也死了。
那些刻骨的恨,支撑他走过黑暗的恨,随着仇敌的覆灭,也像燃尽的薪柴,只剩下冰冷的余灰。
他环顾四周。这用屈辱、隐忍、血火和背叛堆砌起来的霸业高台。
空空荡荡。
只有他一个人。
还有手中,那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鲜血的剑。
剑身冰凉。比当年石室的地板还凉。
比悬在梁上的苦胆,还要苦涩。
风吹过旷野。呜咽着。
卷起地上的尘土,卷起残留的灰烬。
纷纷扬扬。
像是为这最后的春秋霸主,也为那个礼崩乐坏、血火交织的时代,下了一场无声的、寂寥的雪。
春秋霸业,到此为止。
只剩灰烬。
和灰烬中,一个握着冰冷之剑的孤家寡人。
王玄分身站在观天台上,俯瞰着人间的霸主迭兴。灵宝天尊分身站在他身侧。
“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这四个人的修为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仙台三层。
但他们做的事,比很多高境界的修行者都大。”
“帝王之道,修行在其次。”王玄分身说。
“心怀天下,才是……”
“你的意思是……”
“齐桓公的道,是尊王攘夷。晋文公的道,是重耳守义。秦穆公的道,是开疆拓土。
“至于勾践……”
而楚庄王的道,是一鸣惊人。他们的道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想做事。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
王玄望着远处的天际。云海翻涌,星光漫溢。他看着那些在人间奔走、争霸、兴亡的诸候们,目光中没有评判,只有等待。
历史,已经成功的筛选出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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