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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王要亲自出席这场论道。他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只想看到天下最聪明的人在他面前吵架。
吵得越凶,齐国的威望就越高。威望越高,天下的士子就越向往临淄。士子越向往临淄,齐国的人才储备就越丰厚。
辰时,稷下之台。
数百人齐聚台下。讲学者坐在台上,听讲者坐在台下。最前排是齐宣王和齐国的大臣们,身后是来自各国的士子和学者们,最后面是临淄城的百姓。
齐宣王站起来,张开双臂,朗声道:“寡人今日设此论道之会,不为征伐,不为赋税,不为疆土。只为——何为天下之道”
“诸位先生,各抒己见!”孟子第一个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不是因为他的名望,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气——浩然正气。
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的,是他六十年的人生自然而然养出来的。就像山不用告诉别人自己是山,水不用告诉别人自己是水。站在那里,就是那个样子。
“臣以为,天下之道,在仁政。“
孟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候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今之诸侯,皆知不仁之祸,而莫能行仁政。何也利欲熏心,不知反求诸己。臣请大王——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寿。
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如此,则无敌于天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齐宣王也在鼓掌,但眼神是空洞的。孟子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齐宣王没听进去,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他是孟子。
禽滑釐站了起来。
黑衣赤足,面无表情。他的声音粗犷,沙哑,像砂纸擦过铁板。
“儒家说仁政。仁政靠什么靠君王的良心君王有良心,黎民百姓才能活君王没良心,黎民百姓就该死”
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刺向孟子。
“天下之道,在兼爱。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此乃天下之大义!“
“兼爱,不是空谈。兼爱,是行动。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墨子昼夜不休,以自苦为极,何也为天下也!”
公孙龙冷笑一声。
“兼爱荒谬。子之子,与邻之子,同乎异乎”
禽滑釐皱眉。“性同,命不同。”
“性同,则爱当同。命不同,则爱不得不异。此乃名实之辩。汝兼爱,实则不能。
何也人之常情,爱己子胜于爱邻子。圣人不能改,贤人不能易。汝欲以一人之力,逆万人之情,不亦难乎”
禽滑釐的面色沉了下来。“汝之,是助纣为虐。天下人皆自私自利,所以天下大乱。汝不教人克己复礼,反而教人顺其自然,是纵容恶行!”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慎到冷眼旁观,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终于站了起来。
“二位不必争执。汝等所,皆末也。天下之道,在势。”
“势”孟子皱眉。
“势者,权力也,地位也。贤人而服于不肖者,则权轻位卑也;不肖而能服于贤者,则权重位尊也。
今有人于此,其智足以定天下,其勇足以屠万军,而不居其位,则其智其勇,无所用之。反之,愚者居高位,一而兴邦,一而丧邦。何也势也。”
“治天下者,不在于君之仁不仁,而在于势之重不重。权重则令行禁止,势轻则法出不行。
故明君务势,不务仁。”
公孙龙问道:“敢问先生,势与名,孰重”“势重。”
“名者,实之宾也。势若不附于名,则名不正则不顺。愿先生教我。”
慎到被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