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温暖的、绮丽的、如同梦境般的光晕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如同退潮时被带走的细沙,露出下面被海水浸过的湿润岩层。
明月城的魂师们几乎在同一时刻从那种状态中醒了过来。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那些正在城门口站岗的卫兵。
他们眨了眨眼睛,手中的长矛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低了几分,他们在清醒过来后本能地将长矛重新握紧,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环境,然后发现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没有敌人,没有异象,没有正在从远处逼近的威胁。
只有一层正在逐渐变淡的光芒余韵,正在天际线上缓缓消散。
一个接一个的魂师从那种被光芒笼罩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的手指还能正常活动。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要远离那片正在消散的光芒。
有人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不安。
城门口的卫兵队长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某种深度状态中抽离出来的沙哑:“刚才……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街上的行人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但他们流动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人们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确认那道光芒确实已经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明月城的魂师们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存在状态。
在明月城政务厅的一间偏厅内,宁风致站在敞开的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天空上。
他的表情比平时略微凝重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向偏厅内的另外两道身影。
剑斗罗尘心站在偏厅靠墙的位置,一袭白衣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骨斗罗古榕站在另一侧,他那张粗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感知正在向外延伸。
“你们能看出刚才那是什么吗?”宁风致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只有在真正困惑时才会流露出的郑重。
尘心和古榕同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尘心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少了几分锋锐:“我也不清楚。”
宁风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古榕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那道光的源头在皇宫方向,伊娃夫人就在那里。依我看,想必是伊娃夫人的实力又有了新的突破。”
尘心没有反驳,“那道光覆盖的范围并不算大,而且它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更没有伤害到城中任何人。如果是敌人发动的魂技,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宁风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道光芒从出现到消散的过程,没有对明月城的任何建筑造成损伤,也没有在任何一个魂师身上留下可以被检测到的异常痕迹。
它就像一场被短暂降下的、温暖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梦境。
他见过很多魂技,也见过很多强者在突破时引发的天地异象,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次异象呈现出那种近乎温柔的存在方式。
“那就先按这个判断来处理。”
类似的对话在明月城的各处同时发生着。
七宝琉璃宗的几间偏厅中,几位长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表情带着同样的困惑。
昊天宗的驻地里,五长老和七长老站在庭院的回廊下,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天空上。
五长老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斟酌过的审慎:“刚才那道光……”
七长老点了点头:“不是敌人的手段。那道光芒中没有敌意,也没有杀伤力。它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成型时泄露出的余韵。”
五长老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上,像是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来消化他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而在那些街道上,那些正在收摊的商贩和正在归家的行人,也都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那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但回答与否,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都认为那道光只是伊娃夫人力量提升后的附带现象,只是她的实力再次突破后引发的异象。
明月城没有迎来战争,也还没有任何敌人到来,它只是在那道绮丽的、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光芒中短暂地停驻了一瞬,然后重新恢复到了它惯常的节奏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武魂城,另一道光芒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升腾而起。
……
武魂城,教皇殿。
暗紫色的光芒从比比东体内涌出。
它不同于伊娃成神时那道绮丽而梦幻的光芒,它的呈现方式更加直接、更加迅猛。
仿佛有一扇被禁锢了太久的大门在她体内骤然炸开,将那些积蓄了无数年的怨念与暗影在同一时刻释放出来。
那道暗紫色的光柱从教皇殿的穹顶冲天而起,如同一根被点燃的巨柱,直刺天穹。
光柱的边缘处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被撕开的裂缝般不断扩张又合拢,它们在光柱表面游走、交织,将整道光柱染成一种介于暗紫与深黑之间的诡异色彩。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怨念之力开始从光柱的底部向四周扩散。
那股力量不同于任何一种魂力,它带着一种如同被浸泡了太久的腐水般的质感。
最先被那股力量触及的是教皇殿外的石阶,那些被无数双脚踩踏过、被反复清扫过的石阶表面在接触到那股力量的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细微的暗色纹理。
然后是那些正在教皇殿外巡逻的护殿骑士,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胸口深处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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