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的手指紧紧攥住信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现在是要从这场灾难中,找到还能燃烧的火种。
“灵武那边什么反应?”
“八百里加急昨夜已到灵武。”李泌的声音更低了,“据暗线回报,肃宗陛下闻讯后,当场晕厥,至今未醒。朝堂一片混乱,百官惶惶,无人主事。”
果然。
韩渊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顺着窗棂流淌,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灰绿的水墨。他记得史书上的记载:肃宗李亨在邺城败讯传来后,急火攻心,病倒月余。这场病不仅拖垮了他的身体,也彻底动摇了灵武朝廷刚刚建立起来的威信。
“李辅国呢?”他问。
“李辅国……”李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正在四处活动。据报,他昨日连夜召见了御史中丞崔器、兵部侍郎元载,密谈至三更。”
韩渊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在谈什么?”
“具体内容不详。”李泌摇头,“但暗线听到了一些只片语――‘将领不听号令’、‘后方干扰’、‘需严惩以儆效尤’。”
后方干扰。
韩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个“后方干扰”,这几乎就是明指成都了。李辅国这是要推卸责任,要把邺城之败的罪过,从朝廷的指挥失误、宦官监军的掣肘,转嫁到前线将领的“不忠”和成都的“暗中作梗”上。
“陛下,”李泌上前一步,“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邺城惨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百姓恐慌,军心动摇。若此时灵武朝廷再内斗推诿,只怕……”
“我知道。”韩渊打断他,走回案前,“研墨。”
李泌立刻取过砚台,注入清水,手持墨锭缓缓研磨。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炭火的味道和雨水的湿气。韩渊铺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这是太上皇专用的诏书用帛。
他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饱了墨。
笔落。
“朕闻: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今相州之役,王师受挫,将士殒命,朕心甚痛……”
他的字迹沉稳有力,每一笔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这不是在写一份普通的诏书,这是在向天下人传递一个信号:大唐还没有垮,朝廷还没有乱,这场仗,还要打下去。
“……然胜败乃兵家常事,昔汉高祖屡败于项羽,终有垓下之围;光武帝起兵南阳,亦尝困于昆阳。夫英雄者,非无败绩,乃败而不馁,挫而愈奋……”
绢帛上的字越来越多。韩渊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既要安抚民心,又不能显得软弱;既要承认失败,又要给人们希望;既要维护朝廷的威信,又要为后续的改革埋下伏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