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辅国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宫城中回荡,显得格外悠长。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秋夜的凉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远处兴庆宫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李辅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轻轻合上窗,转身走向内室。床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铜匣。他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封密信,信纸已经泛黄。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天快亮了。
***
三日后,深夜。
兴庆宫南墙外的长街上空无一人。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有宫墙上每隔十丈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灯光照在禁军士兵的甲胄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北衙禁军左营校尉王成站在宫门前,打了个哈欠。夜风吹得他脸颊发凉,他搓了搓手,朝手心呵了口热气。今晚轮到他值夜,已经站了三个时辰,腿脚都有些发麻。他抬眼望向宫墙内――勤政务本楼的二层还亮着灯,那是太上皇的寝殿。
“校尉,换岗的兄弟快来了吧?”身旁的年轻士兵小声问道。
“快了。”王成说,目光扫过街对面的暗巷。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也许是太累了,他想。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王成猛地抬头――声音来自街东头!
几乎同时,十数道黑影从暗巷中窜出,动作迅捷如豹,直扑宫门而来!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一缕,照见那些人脸上蒙着的黑布,以及手中寒光闪闪的横刀!
“敌袭――!”王成嘶声大吼,右手已拔出腰间佩刀。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第一柄横刀劈在王成的刀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两步。那蒙面刺客眼中闪过厉色,刀锋一转,直取咽喉!
王成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向对方肋下。刀锋划过皮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刺客闷哼一声,却毫不停顿,左手一扬,三枚铁蒺藜呼啸而出!
“小心暗器!”王成急退,铁蒺藜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入石三分。
宫门前已乱作一团。十余名北衙禁军与同样数量的蒙面刺客战在一处,刀光剑影,呼喝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鲜血溅在宫墙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秋夜泥土的腥气。
“守住宫门!发信号!”王成一边格挡刺客的攻势,一边朝身后吼道。
一名士兵从怀中掏出竹哨,用力吹响。尖锐的哨音穿透夜幕,向四方传去。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刻,街西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太子卫率赶到了!
三十余名身着明光铠的卫率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正是卫率中郎将陈玄礼之子陈彦。他手中长槊一抖,直刺一名正与禁军缠斗的刺客后心!
“噗嗤――”
槊尖穿透皮甲,从刺客胸前透出。那人身体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前滴血的槊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软倒在地。
“一个不留!”陈彦厉喝,长槊横扫,又将一名刺客逼退三步。
太子卫率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这些士兵皆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三人一组,进退有度。刺客虽悍勇,但在人数和阵型上已落下风。
一名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欲逃。
“哪里走!”陈彦纵身追上,长槊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后颈。
那刺客似背后长眼,猛地低头,槊尖擦着头皮掠过,削下一缕黑发。他顺势前滚,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弩,对准陈彦扣动机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