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佑放下卷轴,沉吟道:“律法上,需修订《卫禁律》和《擅兴律》,明确中央与地方兵权划分。但更重要的是执行――若无人监察,再好的律法也是一纸空文。”
“所以吏治部分,要建立官员考核与监察制度。”李泌走回书案,又拿起一份草稿,“科举要改革,不能只考诗赋,要加试经世致用之学。寒门士子要有更多入仕途径,不能总被门阀把持。官员上任后,每年需考核政绩,三年一大考,优者升迁,劣者罢黜。御史台要增设巡察使,分赴各道监察。”
王绾已经顾不上震惊了。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经济部分呢?”他急声问道。
李泌从书案下抽出一叠厚厚的账册。
“这是天宝年间各道户部存档的副本。”他将账册推到王绾面前,“你看看就明白――土地兼并已到何种地步。均田制名存实亡,租庸调制漏洞百出,朝廷岁入连年减少,地方豪强却富可敌国。”
王绾翻开账册,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所以陛下提议,”李泌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试行‘两税法’。”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宫人的脚步声,甚至炭火在铜盆里爆裂的轻响,都变得格外清晰。王绾和杜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两税……”王绾喃喃道,“夏秋两季,按户等和田亩征税,废除一切杂税?”
“正是。”李泌点头,“简化税制,清查土地,让豪强无法隐匿田产,让百姓负担相对公平。这是保障中央财源的根本之法。”
杜佑深吸一口气:“这需要重新丈量天下田亩,编订新的户籍黄册。工程浩大,阻力……难以想象。”
“所以是‘试行’。”李泌说,“先在关中、河南等朝廷控制力强的地区推行,积累经验,再逐步推广。而且,不是现在――是平叛之后,朝廷权威重建之时。”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秋风吹进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这份纲要,”李泌背对着两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悠远,“不是给现在的大唐用的。是给那个从战火中重生、需要彻底变革的大唐用的。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把所有方案都准备好。等到时机成熟,这份纲要,就是重建帝国的蓝图。”
王绾握紧了手中的笔。
杜佑重新翻开《唐律疏议》,目光变得无比专注。
书房里再次响起沙沙的书写声。这一次,声音更加密集,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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