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做三件事。”韩渊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第一，与太子取得联系，达成默契。第二，调动郭子仪的军队，秘密向长安移动。第三，制定应对李辅国政变的方案。”

李泌点头：“与太子联系，可以通过密道。兴庆宫与大明宫之间，有一条前朝留下的暗道，入口在沉香亭假山下，出口在大明宫西侧的凌烟阁。知道的人极少，我查过内侍省的记录，这条密道已有三十年未启用。”

“安全吗？”

“需要先派人探查。”李泌说，“但这是目前最隐蔽的途径。太子那边，我可以亲自去一趟。”

韩渊沉吟片刻：“不，你不能去。你是我的谋士，目标太大。让王忠嗣去。”

“王忠嗣？”李泌一愣。

“他父亲王海宾曾是朔方军将领，与郭子仪有旧。王忠嗣本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他恨宦官。”韩渊说，“当年他父亲就是被宦官陷害，贬黜边关，郁郁而终。让他去，既能传递消息，也能试探太子的态度。”

李泌明白了：“如果太子愿意合作，王忠嗣就是最好的信使。如果太子有异心……王忠嗣也能全身而退。”

“至于郭子仪，”韩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停在“朔方”的位置，“他的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让他以‘入朝述职’为名，率三千精骑，从州出发，沿泾水南下，驻扎在咸阳原。不要进城，不要声张，每日派斥候探查长安动向。一旦有变，半日即可抵达长安。”

“三千人……够吗？”

“不是用来打仗的。”韩渊说，“是用来震慑的。李辅国掌控的北衙禁军不过万人，其中真正听他调动的，最多三五千。郭子仪的三千朔方铁骑，是平叛中打出来的精锐，只要出现在长安城外，就足以让那些摇摆的禁军将领掂量掂量。”

李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应对政变的方案……”

“我们制定两套。”韩渊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第一套，预防。在李辅国动手前，先发制人，揭露他的阴谋，联合太子，调动忠于皇室的禁军，控制局面。第二套……”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万一李辅国已经动手，宫门被封锁，太子被困，我们就需要从外部打破僵局。那时，郭子仪的军队就是关键。”

“如何打破？”

“信号。”韩渊说，“在兴庆宫最高处，设置烽火台。一旦收到太子被困的消息，立即点燃烽火。郭子仪看到信号，率军入城，直扑大明宫。同时，我们在宫内的人，要设法打开一道宫门。”

李泌深吸一口气：“这需要宫内有人接应。”

“所以必须与太子达成默契。”韩渊放下笔，“告诉他，我支持他正统继位，但继位之后，必须推进限制宦官、深化改革的政策。这是条件，也是承诺。”

“太子会答应吗？”

“他别无选择。”韩渊的声音很冷，“李辅国不会让他安稳继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他懂。”

腊月二十一，雪停了，但天更冷了。

长安街头的积雪被踩得硬实，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兴庆宫外的禁军巡逻依旧频繁，但领队的校尉换了一张生面孔，眼神更加警惕。东宫那边，太子李豫终于露面，在崇文殿接见了几位朝臣，讨论的是年节祭祀的仪程，声音平稳，面色如常。

但有心人都能看出，太子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连续数日未曾安眠的痕迹。他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握紧袖中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同一时刻，李辅国府邸。

书房里炭火熊熊，暖得让人冒汗。李辅国穿着一件紫貂皮裘，靠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他的脸色在炭火映照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头吃饱喝足正在打盹的豹子。

下首坐着三个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