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现在少多了!”
“那我家租田种的,租子会不会涨?”
“不会!”京兆府尹大声解释,“朝廷会颁布限租令,地主收租不得超过亩产的三成。若地主因税赋增加而涨租,可向官府举报,官府严惩!”
“好!”
“朝廷英明!”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韩渊站在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前,看着这一切。他身后站着李泌和陈玄礼。
“谣止住了。”李泌轻声道,“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公开质疑新政。”
“公开不敢,暗中还会。”韩渊摇头,“不过,至少争取了时间。《均税安民诏》可以提交朝会讨论了。”
“陛下那边……”
“他会同意的。”韩渊转身,“经过今日这一场,朝中那些反对者,也该掂量掂量了。”
---
正月二十六日,紫宸殿。
朝会出奇的顺利。
《均税安民诏》草案提交讨论,崔圆、郑虔等人一不发。程元振全程闭目养神。只有几个寒门出身的官员提出一些技术性修改意见,李泌一一解答。
午时,草案通过。
代宗李豫用印,诏书正式颁布。首批试点地区定为京畿道、都畿道,即日起开始清丈田亩,秋后按新税法征税。
退朝时,韩渊走在最后。
李豫追上来:“祖父,今日……”
“今日很顺利,是不是?”韩渊微笑,“但你要记住,这只是开始。长安的豪强被打掉了,地方的豪强还在。京畿道能推行,是因为这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关中,出了河南,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孙儿明白。”
“还有河北。”韩渊目光深远,“田承嗣这次煽动谣失败,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找别的借口,阻挠新政在河北推行。”
话音未落,一名内侍匆匆跑来,手里捧着加急文书。
“陛下!河北急报!”
李豫接过,拆开火漆,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田承嗣上表……”他声音发干,“说魏博等地历经战乱,民生凋敝,百姓流离,请求朝廷暂缓清丈土地,待民生恢复后再行新税。辞……极为恳切。”
韩渊接过表文,快速浏览。
果然。
软抵抗开始了。不公开反对,不煽动叛乱,只是“恳切”地请求暂缓――理由充分,姿态低下,让你无从发作。
“准还是不准?”李豫问。
“不准。”韩渊将表文递还,“回复他:朝廷体恤民艰,已减免河北三年赋税。清丈田亩是为厘定产权,防止豪强兼并,正是为了民生长远。令其即刻着手准备,秋后朝廷将派专员前往督导。”
“他若阳奉阴违……”
“那就有理由动兵了。”韩渊冷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望向西方。
那里是陇右,是河西,是吐蕃虎视眈眈的方向。神策军初建,主力尚在磨合,朔方军、河东军久战疲惫……如果这个时候河北再乱,东西两线作战,朝廷将陷入绝境。
所以田承嗣才敢这么嚣张。
他知道朝廷不敢逼他太紧。
“先稳住西线。”韩渊对李豫说,“神策军加紧训练,郭子仪那边……”
话没说完,又一名内侍狂奔而来,这次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陛下!八百里加急!陇右军报!”
李豫一把抢过,展开,手开始颤抖。
韩渊凑过去看。
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惊心:
“广德元年正月二十五,吐蕃赞普弃松德赞亲率大军二十万,突破陇右防线,连破洮、岷、叠三州。陇右节度使张镐重伤,副使战死。吐蕃军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威胁蜀地,一路东进,直指关中。前锋已至秦州,距长安不足八百里。”
殿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韩渊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廊柱,深吸一口气。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