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二十余名重臣分列两侧，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汗味。李豫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韩渊站在御座旁，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二十万。”兵部尚书韦见素的声音在颤抖，“吐蕃倾国而来，陇右防线已破。长安守军不足五万，神策军新建，朔方军主力尚在河东休整……关中危矣。”

“调河北兵！”一名老臣出列，声音嘶哑，“魏博、成德、卢龙三镇，尚有精兵十余万。令田承嗣、李宝臣、李怀仙即刻率军入援，可解燃眉之急！”

“不可。”李泌的声音平静响起，“河北诸镇，狼子野心。田承嗣前日才上表请求暂缓新政，今日若调其入关，无异于引狼入室。一旦其军入长安，朝廷将受制于人。”

“那请回纥出兵！”另一名武将喊道，“当年平定安史之乱，回纥骑兵功不可没。许以财帛女子，令其西击吐蕃！”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韩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回纥援军入长安，烧杀抢掠，索求无度；河北藩镇兵入关中，从此尾大不掉，朝廷再难节制。这两条路，都是饮鸩止渴。

他睁开眼睛。

“都不行。”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

韩渊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调河北兵，是自毁长城。请回纥出兵，是开门揖盗。”他停在殿中央，环视众人，“大唐的危机，必须由大唐自己解决。”

“可兵力悬殊……”韦见素急道。

“兵力不足，就用谋略补。”韩渊转向郭子仪，“郭公，神策军现有多少可战之兵？”

郭子仪出列，声音沉稳：“新建神策军两万，其中精锐五千已初步成军，可堪一战。其余尚在操练，需三月方可投入战场。”

“五千够了。”韩渊点头，“朕要你坐镇长安，统筹全局。朔方军主力不必回援，继续在河东休整，防备河北异动。神策军五千精锐，即刻开赴凤翔，作为战略预备队。”

“那陇右前线……”李豫忍不住问。

韩渊转身，看向李泌：“李公，朕记得你曾举荐一人――张巡。”

李泌眼睛一亮：“张巡，邓州南阳人，开元末进士。安史之乱时，以真源县令起兵抗贼，守雍丘、睢阳，以少敌众，屡挫叛军。其人忠勇善战，尤擅守城与奇谋。去年臣奉太上皇之命，将其从睢阳调至长安，现任兵部郎中。”

“就是他。”韩渊斩钉截铁，“朕举荐张巡为陇右节度副使，辅佐张镐，统领陇右残军及新调拨的神策军一部，负责正面阻击吐蕃。”

殿内哗然。

“张巡？一介文官出身……”

“陇右危局，岂能交给一个县令？”

“太上皇三思！”

韩渊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文官出身又如何？”他声音陡然提高，“当年诸葛亮也是文官，却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张巡守睢阳，以七千残兵对抗十余万叛军，坚守十月，歼敌数万――此等战绩，满朝武将，有几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张巡之能，不在阵前厮杀，而在谋略、在坚韧、在绝境中求生的智慧。吐蕃二十万大军压境，我军兵力不足，正需要这样的将领，依托陇右山川，节节抵抗，消耗敌军锐气。”

郭子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张巡确为良将。若以陇右残军为基，再配以三千神策军新锐，或可稳住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