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这里看了多久,山坳里的那些人就一刻也不停的挖了多久的矿,挨了多久的打。
而且都这么久了,也没见那些士兵给口粮食或者给口水。
不给吃喝,只知道一味的压榨,让人干挖矿这样的重活,怪不得会这些人会瘦得跟干尸一样,和她们之前逃难的时候差不多。
看着这些人,朱清心里是真的很不是滋味,她想到了自己的相公。
当初她的相公也是死在矿场上的,即便她将那些害死她相公的人都杀了,可是也根本无济于事,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朱清婶子,你怎么了?”
看到朱清拿着馒头一直发呆,林粥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朱清回过神来,三两口将手里的馒头进嘴里,看着林粥的样子,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当年……我相公也是死在矿场上的......”
林粥愣了愣,手里的馒头顿时变得有点难以下咽。
透过护目镜,她能看到朱清眼里的悲伤,也能明白朱清和自己丈夫应该关系很好。
“我当时被仇家追杀,昏倒在他家附近,是他救了我。”
“他是个普通人,不知道我是个混江湖的,我骗他说我遇到了山匪,伤也是山匪砍的,这个傻子居然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清的唇角轻轻勾起,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个人的样子。
虽然对方已经死了好几年,可她还是清清楚楚记得跟那人相关的一切。
“本来我都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了,再跟他生个孩子,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可是那天我去镇上买布给他做衣裳,回来以后家里却不见了他的身影,村里也有好多汉子失踪。”
“我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村里的人都被当时的县令给抓去山上挖矿了。”
“我寻上山去,看到的场景就跟底下差不多。”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被那些官兵像是牲口一样拿着鞭子狠抽......”
“等我将矿场闹了个底朝天,把那些官兵都杀了......才知道他在被带到矿场的当天就因为不服管教被打死了......”
朱清的眼睛很红,但是她没有流泪,该流的眼泪在得知丈夫死讯的那一刻就流干了。
她定定看着林粥,没有再称呼“公子”。
“神女,你说......这世道到底是为什么呢?”
林粥回看着她,看懂了她眼里的诸多情绪,良久后叹了口气,语气难免带着一些悲天悯人,“或许是这个世道病了吧。”
不然为什么在现代的时候老是会说“吃人的古代”,这万恶的古代本来就是要吃人的啊。
人命就如同草芥,是权贵眼中的蝼蚁。
所以她才要这么千辛万苦的去西北,她想要争一争活命的机会。
“神女降世,定然是为了给这生了病的世道治病。”朱清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最后更是忍不住握住了林粥的手,朝她深深拜了下去,“求神女救世!”
林粥:“...................................................”
真是要了老命了,神女只是她胡诌出来的人设啊!她能救什么世?她能救自己都不错了!
她只是拽着朱清的胳膊,坚决不让对方跪下去。
“朱清婶子,你先起来,真不用这样,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给我下跪。”
话音一落,出去埋完地雷的许大狗就回来了,一看到这幅场景,赶忙上前瞪着朱清,“你干什么呢?”
朱清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希冀的光,“我在求神女救世。”
一听到她说这话,林粥就知道要完球。
果然,许大狗的眼睛也瞬间亮成了两个灯泡,恭恭敬敬朝着林粥“扑通”一跪,“神女娘娘,您也看到了底下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虽然您不能直接参与凡间的争端,但是我们可以,神女娘娘,我愿做您手里的刀,劈开这世间不平。”
朱清见状,赶紧出声表明立场,“对,神女,我也愿做您手里最锋利的刀,斩尽这世间的贪官污吏。”
林粥:“…………………………………”
虽然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想让这些大侠的真心跟随,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朱清和许大狗会是这样的表现。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时间给身边的人科普一下什么是科学。
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暂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想着等以后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科学以后,或许会自己明白,所以绷着脸点了点头。
“行,你们先起来吧,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许大狗和朱清互相对视一眼,都急忙站直身子。
朱清这时候才想起正事,问起赵二虎的行踪。
这个许大狗是清楚的,便小声把赵二虎去了哪里低声说了一遍。
赵二狗绕去了工坊附近,准备在那里用地雷设下埋伏。
他人才刚到,就瞧见有几人从工坊里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这些人身形魁梧,露着两条胳膊,额头上缠着汗巾,跑出来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看就知道干的是打铁的活。
“快去通知将军,工坊里有人死了。”有个壮汉一把抓住守在不远处的一名士兵,急切开口。
那士兵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好气推开他,“死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这矿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那壮汉见这士兵不以为意的样子,急得跺了跺脚,想要大声与其争辩,又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只好耐着性子压低声音,“不是那个死人,是、是......瘟疫......”
说完他以为这个士兵至少会去通报,可对方非但没有去通报的打算,还径直嗤笑出声。
“瘟疫?我看你是打铁把脑子打糊涂了吧?我们这里能有瘟疫?”
“每天进出的人我们都有排查,而且感染瘟疫的人根本就到不了山上,老早就已经被解决......”他上下打量着壮汉,眼里带着明显的狐疑,“是不是你们把人弄死了,担心将军怪罪,才推到了瘟疫上。”
汉子被他的话吓得急忙摆手,“真不是,跟我们没有关系,他突然开始发热,还说身上骨头又痒又疼,像是有蚂蚁在啃食,我听着觉得不对,因为在老家的时候,家中老人就曾说过,有一种瘟疫就是这样的症状。”
“先是高热,然后又是骨头缝刺痛,像是有小虫子在咬......”
不等汉子把话说完,那士兵就不耐烦地一脚踹到了他的膝盖上,将人踹得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