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字眼是工人们日日接触的东西,学会便能看懂货单账目,再也不会轻易被工头蒙骗克扣。
这样安排还有一层稳妥的考量。
即便总督府巡查官员突然到访,看到的也只是商行伙计培训所用的商业单据与课本,挑不出半点差错。
夜课开办之后,进展远比苏窈预想中顺利。
对外名义上,这是苏记内部伙计的职业培训班,教授识货单、算账目、辨认商船船期。
可前来听课的,远不止苏记自家伙计。
种植园做工的华工、码头扛货的苦力听闻消息,每日收工后,便从各处赶过来,悄悄走进后院库房落座听课。
前来求学的人日渐增多。
苏窈极少亲自授课,商行琐事缠身,她只偶尔傍晚时分绕到后院,站在库房后门,静静看一会屋内光景。
授课的是苏记一位陈姓老账房,年过半百,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性子温和沉稳,极有耐心。
他在苏记做账二十余年,经手货单数不胜数,讲解自编的《货单千字文》得心应手,条理清晰。
这天傍晚,苏窈谈完一桩生意返程,途经库房时,屋内整齐的读书声清晰传来。
“铁观音,福建安溪产,色泽砂绿,形如蜻蜓头。”
“福星号,载重三千吨,航线厦城至槟城,每月初五、二十发船。”
她顿住脚步,立在窗边向内望去。
库房里座无虚席,一众华工跟着陈老先生,一字一句认真跟读。
课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苏窈站在院中,正要转身离开。
“苏…苏小姐。”
苏窈闻声回头。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她认得,是最早一批来上夜课的女工阿珍。
阿珍快步走到她面前,缓缓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她掌心捧着一束野花,算不上名贵,都是码头野外随处生长的花草,红、黄、白各色花朵交织,还掺了几枝狗尾巴草,用一根红毛线仔细捆扎,末端系着一个略显笨拙歪斜的蝴蝶结。
“苏小姐,我是阿珍,多谢你肯教我们识字。”
苏窈心底泛起暖意,伸手接过那束朴素的花,轻声开口:
苏窈:"“谢谢,很漂亮。”"
阿珍脸颊瞬间泛红,局促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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