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窈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心里十分意外。

城外的种植园占地极广，苗木花草品类繁多，不少都是本地罕见的珍稀品种。

她做药材生意，时常从园中进货，却始终只和管事对接，从未见过真正的园主。

坊间一直传，种植园主人背景深厚、极少露面，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张瑞朴。

苏窈："“原来是张先生的产业。”"

苏窈："“那片园子规模偌大，在胥城乃至南洋都数一数二，张先生好魄力。”"

张瑞朴摆了摆手，笑得谦虚：

张瑞朴："“不过是摆弄花草的小本生意，不值一提，根本比不上大小姐的苏记商行。”"

张瑞朴："“我今日登门，是听闻了一件事。”"

苏窈："“哦？”"

张瑞朴："“听说大小姐在苏记设了识字班，种植园的华工下工后，常会去您那里读书认字。”"

张瑞朴："“如今这世道，愿意费心接济底层同胞的人，实在不多。”"

张瑞朴："“大小姐这份善心，张某由衷佩服。”"

当下南洋局势复杂，殖民政府对华人的凝聚力向来极为忌惮，生怕华人识字明理、抱团聚力、排外抗争。

因此，民间私自教授华工识字读书，是极为敏感的事。

张瑞朴这番话乍一听是夸奖，实则是在敲打她。

苏窈："“张先生误会了。”"

苏窈："“之所以让往来、务工的工人识些字，只是为了方便核对货单、清算账目、辨认商船船期而已。”"

苏窈："“若是工人目不识丁，频繁弄错货物、错靠码头，最终亏损的，终究是我苏家的生意。”"

张瑞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张瑞朴："“大小姐不必多虑。”"

张瑞朴："“我也是华人，见有人帮扶同胞，心中只剩敬佩，并无他意。”"

苏窈也笑，笑意未达眼底：

苏窈："“张先生高义。”"

她才不信。

这个男人能在南洋经营出这么大一片基业，又能在张家的追杀下活到今天，手段和城府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温文尔雅。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打算继续跟他绕圈子了。

苏窈："“张先生多年未回胥城，此番专程前来，定然不止为过问工人识字这点小事。”"

苏窈："“不妨直说，你今日的来意是什么？”"

张瑞朴脸上的从容笑意缓缓敛去。

他沉默片刻，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膝头，神色变得认真：

张瑞朴："“大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