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退回去,守住会议室!林宇,你是个文书,手是用来写大印的,你的任务是账本,要是账本丢了,老子今天死在这里也闭不上眼!快滚上去!”宋德胜单膝跪在地上,用消防斧撑着身体,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与血水的混合物,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有些吓人。
林宇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下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宋德胜的累赘,他转过身,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快步跑回了二楼。
二楼的会议室里,几名纪委的女干部正在把笨重的档案柜和实木长桌死死推到大门后面,用身体顶住大门。
“小陈,把那箱最关键的合同拿胶带缠死,绑在腰上!”林宇一边指挥着,一边把自己的皮包再次加固。
“林主任,要是楼塌了,或者我们待会儿冲不出去怎么办?”年轻的女干警小陈眼眶里闪着泪花,声音有些发抖。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他撕下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一行大字:今有省市联合调查组全体同志,在平定县委招待所依法履行职责,惨遭黑恶势力张富贵团伙武装围攻,我等誓死守护证据,若不幸殉职,此份账本即为原州矿霸与地方保护伞之铁证,绝无虚假,随后他带头在上面按下了红手印,其余几名干部也紧咬着牙关,纷纷伸出手指按下了鲜红的印记。
“把这份信和最核心的光盘一起,装进防潮袋里。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大家就从二楼后窗扔到外面的树丛里。无论如何,真相绝不能被抹杀!”林宇将信件交到小陈手里,语气无比的坚定。
大厅的防线在几百名暴徒不计伤亡的冲击下,终于开始支持不住,原本堆积在楼梯口的沙发和桌椅被暴徒们用绳子生生拉开,大批的黑影开始沿着楼梯朝二楼涌了过来。
“撤退!全部撤到二楼会议室!老李,把通道锁死!”宋德胜一边用消防斧的背部将两个冲上台阶的暴徒砸下去,一边瘸着腿,大声指挥着残存的队员往楼上退。
林宇和几名干警合力将最后一箱重要的账本拖进了会议室,随后几个人用身体死死顶住了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
门外,暴徒们沉重的脚步声和钢管划过扶手的嘎吱声越来越近,整个二楼顿时变成了最后的战场。
张富贵站在招待所的院子里,看着二楼依然没有被攻克的窗户,他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那张肥脸上闪过一丝狠毒的狰狞,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黑乎乎的自制猎枪,对准了二楼的天花板。
嘭的一声电闪雷鸣般地枪声响彻整个县委招待所的上空,散弹在水泥天花板上激起漫天的烟尘,也让整栋小楼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大门里的人都听着,给你们最后一分钟,跪着把账本拿出来,老子给你们留条狗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送你们全部上天!”张富贵用喇叭在大院里猖狂地咆哮着。
走廊里的宋德胜吐了一口血水,扶着墙大声回骂:“张富贵,老子当了一辈子警察,只有给老百姓鞠躬的份,没见过给土匪跪下的规矩!有种你就炸,老子在阎王爷那里等着看你上绞刑架!”
“兄弟们,别跟他们废话了!老三,把咱们带过来的雷管炸药给老子拿过来,把一楼的楼梯直接炸了,老子看他们能守到什么时候!”张富贵被彻底激怒,疯狂地吼叫着。
“老板,炸楼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省里查下来,咱们真说不清楚了。”那个干瘪的小头目老三在一旁有些胆怯地劝阻道。
“你懂个屁!今天不把账本抢回来,明天咱们都是死!拿过来,给我炸!”张富贵劈手夺过雷管,狠狠地甩进了一楼大厅的水地里。
“小心!快卧倒!”宋德胜在二楼走廊探头一看,发现那引线在水地里依然哧哧作响,正顺着干燥的木板飞速游向楼梯口的支撑柱子,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强忍着左腿骨折般的剧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在水泥地上做了一个极不协调的飞扑。
他用消防斧的木柄在最后一秒,狠狠地将落在支撑柱底部的雷管往大门外的喷水池方向猛力一拨。
就在他拨开雷管的万分之一秒,嘭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炽热的火光在黑暗的大厅里瞬间照亮了一切,暴戾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碎石、木屑与大理石碎片,宛如排山倒海般朝着四周疯狂肆虐。
招待所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木质楼梯在爆炸声中瞬间塌陷了一大半,巨大的烟尘宛如黑色的龙卷风席卷了整栋小楼,宋德胜整个人被强大的气浪生生掀飞了两米多远,重重地撞在水泥墙角上,他只觉得耳朵里传来一阵高亢的嗡嗡鸣叫,眼前一片漆黑,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啪嗒啪嗒滴落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
“宋队,宋队,你怎么样了?老杨,快回话啊!”二楼会议室里,林宇和几名纪委干部被剧烈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滚烫的粉尘呛得他们眼泪横流,林宇在黑暗中大声低咳着,用手摸索着废墟和门缝,声音急促到了极点。
废墟的石堆里,在一阵让人窒息的咳嗽声后,终于传来了宋德胜那微弱但依然极其沙哑的骂娘声:“咳咳……哭什么,老子还没死……林宇……别管我,把门给老子顶死!楼梯已经塌了大半……他们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只要齐书记能收到信……我们就是赢。”
大院里,张富贵看着虽然坍塌但依然坚固的二楼窗户,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老三的衣领,咆哮道:“楼梯塌了怕什么!老三,去把矿上的高空作业云梯和脚手架拉过来,就算用手爬,今晚十二点之前也必须给老子攻进二楼,把那些证据全部烧了!不然我活不成,你们也得跟着陪葬。”
老三吓得浑身哆嗦,连忙召集几十名壮汉推着高高的钢管脚手架,大声呼喝着在大楼外侧的雨棚旁开始架设,准备直接从二楼的后窗翻进去。
此时,外面淅淅沥沥的冰冷秋雨终于从漆黑的天空中落了下来,夹杂着刺骨的寒风吹在窗帘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林宇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泥土,默默在黑暗中抓紧了手中那根断裂的木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外不断上升的钢铁架子,听着暴徒们近在咫尺的踩踏铁管声,手心全是冰冷的水,等待着暴雨中那避无可避的最后一战,而在他的身后,几名纪委干部将那箱沉甸甸的铁皮证据箱用几层防雨布层层裹紧,抱在怀里,在这绝望的孤岛里,他们已经做好了把生命奉献给这片土地的最后觉悟,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狂暴的雨点打在招待所小楼的屋顶上,发出金属撞击一般的闷响,整栋小楼像是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扁舟,而屋内那张简陋的办公桌上,用防雨袋缠绕着的账本在黑暗中静静躺着,那是无数矿难死难者沉冤得雪的最后希望,也是劈开原州黑夜的无上利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