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整,原州市委机要保密室里,低沉的服务器嗡嗡声在密封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压抑与冰冷。
齐学斌裹着一身冰冷的雨汽站在机要秘书小周的身后,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代表着数据传输的蓝色进度条,由于平定县方向的外部通讯已经全部被张富贵物理切断,此时正在传输的,是林宇他们在招待所被围攻前,通过战备加密基站抢先发出的最后一批核心流水,以及苏清瑜连夜在京城用全球金融网破译的原州城投百亿跨国洗钱链路图。
“齐书记,平定县方向的加密中转信号非常微弱,对方正在用大功率无线电干扰器在全频道扫频,我们的信道随时可能被强行中断。”机要秘书小周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疯狂敲击,极力维持着数据链的稳定。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借用老式军用无线电中继,也必须把这几个数据包完整地发给省厅赵厅长的保密邮箱!小周,这关系到平定县联合调查组十几条人命,关系到我们原州能不能把这颗毒瘤彻底割掉。”齐学斌沉声吩咐,他的声音像是一块压在大坝下的磐石,在这个空气近乎凝固的保密室里,给年轻的小周注入了最关键的定力。
在进度条缓慢移动的过程中,站在一旁的市委秘书长王卫国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在齐学斌耳边规劝道:“齐书记,这一步迈出去,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擅自动用外部人脉异地调兵,在程序上是天大的忌讳,陆省长和马宗明在省里的眼线极多,一旦他们收到风声,肯定会在省委常委会上倒打一耙,指责您越权行事、意图通过私人关系动用武警扰乱原州秩序。到时候,就算证据保住了,您的政治生命恐怕也要画上句号了。”
“王秘书长,你觉得在原州,我们还有退路吗?”齐学斌缓缓转过头,双眼在明暗交织的屏幕光下显得深邃而冰冷,“常委会上我们虽然靠海外洗钱证据强行逼得许建勋倒戈,但马宗明在原州苦心经营了十年,从市局警务到矿产基层,早就像一张针插不进的死网。如果今晚我们按部就班地走市委常委会表决、走省纪委逐级审批的程序,等明天早晨文件批下来,林宇和宋德胜的尸体早就凉了,原州城投的那几箱原始账本也将变成一堆灰烬。没有了证据,马宗明就能在陆省长的包庇下永远安如泰山。我们今晚不讲程序,是因为他们早就不讲党纪国法了,我们要用这把快刀,直接斩断原州黑恶势力的根基,哪怕我在常委会上被陆国华联合马宗明围攻,只要原州的天能亮,我齐学斌就算脱了这身衣服,也在所不惜。”
齐学斌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震得王卫国一时间哑口无,看着这位年轻市委书记脸上那种如刀刻般的坚毅与决绝,王卫国心中那点明哲保身的退意,瞬间被一股莫名的热血所取代。
“齐书记,我明白了。今晚市委办公室所有的值班干部,我来亲自盯着,保证机要室的安全,绝不会漏出半点风声。”王卫国用力挺直了胸膛,沉声表态。
“多谢了,王秘书长。”齐学斌感激地在小周的肩膀上拍了拍。
“齐书记,数据打包传输成功,信道已自动物理销毁!”小周在这个时候猛地按下了回车键,发出一声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呼……”小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但他看着齐学斌,脸上却露出一抹敬佩的笑容。
与此同一时间,在数百公里外的省城兰城市,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十三楼依然是一片漆黑,只有常务副厅长赵鹏的办公室里亮着微弱的电脑屏幕光。
赵鹏靠在转椅上,脸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的私人保密邮箱里刚刚弹出了一个带有红色骷髅头标记的特急邮件。
他熟练地输入了重重密码,将文件解压开来,当那一页页闪烁着荧光、印着原州城投资金从开曼群岛洗往海外银行的资金流水账目,以及那一封封由林宇他们按满了血红手印的平定招待所绝笔信呈现在他眼前时,这位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腕副厅长,只觉得体内的热血在一瞬间全部涌上了脑门。
“八十亿,马宗明他们竟然利用原州城投,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往海外洗了整整八十亿!还有这封血书,张富贵这帮畜生,竟然为了灭口,要将省市联合调查组的同志们活活炸死在招待所里!”赵鹏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大理石桌面都在微微发震。
他在保密室里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的局势极其凶险,省厅厅长此时正在外省参加公安部的重要会议,省厅大局由他这个常务副厅长主持,但是,在没有省委书记和省长明确联合签字的情况下,他如果直接调动省武警机动支队和防暴大队跨市平推原州,这就等于是在政治上踩了天大的红线。
但是,如果不调兵,林宇他们二十分钟内就会被雷管炸死,齐学斌这个在党校同铺了半年的兄弟,也将在原州被彻底政治物理毁灭。
“齐学斌能拿命去赌原州老百姓的一片天,我赵鹏连一顶官帽都不敢下注吗?去他妈的程序,今天晚上,老子就算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这帮祸国殃民的土匪给剿了!”赵鹏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李长泽的私人号码。
五分钟后,省城一条僻静的街道旁,两辆没有挂警用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在暴雨中默默地靠在了一起。
李长泽铁青着脸坐进了赵鹏的车里,他手里拿着赵鹏刚刚打印出来的海外洗钱流水与林宇等人的血手印报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老赵,你老实告诉我,你今晚跨过省厅厅长直接调兵,一旦陈书记觉得这件事情程序违规,你和我的前途就全完了。而且你看这里,这几个海外皮包公司的洗钱账号,其穿透后的实际受益人,分明是常务副省长陆国华夫人的亲侄子!这说明原州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市长了,这直接牵扯到了省委的核心层,我们要是今晚动了手,那就是在跟陆副省长甚至他背后的庞大势力公开宣战。你赵鹏在公安厅,我李长泽在纪委,能不能顶得住一个常务副省长的疯狂反扑,你想清楚了吗?”李长泽看着车窗外瓢泼的大雨,声音低沉而严肃。
“李书记,原州烂到骨子里了,连特警都成了马宗明的看门狗!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公然持械反抗党纪国法,这是兵变!如果陆国华要查我,老子这身衣服随时可以脱掉,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宇和纪委的十几名战友被土匪用雷管活活炸死在招待所里!长泽,咱们当官是为了守一方平安,还是为了保住屁股下面的椅子?今晚要是缩了,我们以后还有脸在这个省里当纪检和公安吗?”赵鹏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愤怒,每一个字都震得车厢里的空气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