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我死,是吗?"周意礼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昭说不出话,手里那半截碎瓶颈还攥着,指尖全是血,可她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站在距离温许不到两步的地方,却怎么都迈不过去。
"我问你!"周意礼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温许面前,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逼她看着眼前那个被按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温许:"说!说你不愿意嫁给他!说你这辈子都不愿意!"
林昭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全是泪,看着温许的后背,看着他颈侧还在流的血,看着他衬衫上的血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许听见她的名字,费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和青紫,左眼肿得睁不开,可右眼还是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昭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努力地、慢慢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别说......"
周意礼扣着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逼她低下去,靠近温许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冷意:"你外婆的医药费,还是我来负责的,她那个疗养院,每个月的账单都寄到我这里,你猜,如果我不付了,你外婆会怎样?"
林昭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周意礼低头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划痕还在渗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继续说下去,语气越平,越让人心里发寒:"女儿你可以不要,外婆呢?你怎么就永远学不乖,永远要为了不必要的人,惹我生气呢?"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她,往旁边走了半步,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淡然:"人不能什么都要,你想要你外婆,那就说啊,说你不愿意嫁给他,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
林昭僵在那里,看着温许那只还睁着的眼睛,那只眼睛看着她,里面满是哀求:"昭昭,你、你别说......"
林昭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外婆握着她的手说:"昭昭,你带外婆去看海"。
温许跪在明千许面前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动,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很轻:"我不愿意嫁给他……"
她顿了一下,像是整个身体都被抽空了力气,声音更低了几分:"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
林昭睁开眼的时候,温许脸上的表情凝住了,眼睛里那点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闭上了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眼角的血和泪混在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周意礼看着她,那张带着血痕的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林昭,我要你发毒誓。"
林昭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以你外婆、以你死去父母的在天之灵的名义发誓!"
周意礼的声音不疾不徐:"说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说你林昭这辈子都不会嫁给他温许,如有违背,你外婆不得善终,你父母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林昭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凉,看着他脸上那道正在慢慢凝固的血痕,看着他眼睛里的偏执,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发啊。"周意礼的语气没有变:"你不是向来敢吗?!"
林昭站在那里,耳边是温许压抑的呼吸声,是教堂里压抑到极点的寂静,那些字句像是另一层锁,一层一层扣在她的喉咙上,无法挣脱。
她张了张嘴,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我林昭,以我外婆,以我死去父母的在天之灵的名义发誓......"
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温许,如有违背......我外婆不得善终......我父母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往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垂眸看着那些已经彻底破碎的玫瑰。
周意礼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慢慢转过身,朝教堂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沙哑淡漠:"带上她,回京北。"
教堂里的光线渐渐偏斜,从彩色玻璃窗漏进来的那道光,落在地板上那些散落的血迹和花瓣上,落在林昭苍白的侧脸上,落在温许紧闭的眼睛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