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被拉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踉跄了一下,膝盖几乎又要磕在木地板上,但架着她的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两双手臂从两侧稳稳地扣住她的肘弯,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她回过头,看见温许还躺在地上。
那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已经松开了他,退到了一旁,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侧躺在木地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半阖着,肿起的眼睑让他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模糊的影,可他还是在看她。
林昭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许,你别再找我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咽回去,才又开口,嗓音哀求:"别再找我了,我的人生就该这样了,不能再拖累你了,我求你,别再来找我了。"
温许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眨了一下。
他躺在地上,看着她被两个男人架着往门口的方向拖去,她的婚纱裙摆在地板上曳过,沾了血,那件原本洁白柔软的缎面布料在光线下已经黯淡了许多,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温许的手在地板上动了一下,指尖抠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
他想撑起身体,可左肩根本使不上力,右臂刚抬起一点就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嘴唇翕动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最后完全合拢。
教堂里暗了下来,只有彩色玻璃窗还透进几缕微弱的光,落在温许蜷缩的身体上。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木地板,肩膀终于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是我不够好,是我能力不够......"
――
林昭被塞进后座的时候,身体几乎是跌进去的。
里面的男人在她跌落的瞬间扶了一下她的肩膀,那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克制,但她在那只手碰到她之前就已经别开了脸。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林昭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迅速后退的田野和树影上。
那些风景她早上来的时候看过一遍,那时候天色很亮,阳光把一切都镀成了暖色,她坐在车里,心里全是期待。
现在天还是亮的,可那些同样的田野和树影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区别。
她没有哭,从教堂出来之后,她的眼泪就干了,眼睛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眼眶后面,却怎么都流不出来。
车开了大概十几分钟,林昭忽然感觉到鼻腔里涌上一股温热的液体。
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线里就多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周意礼动作很快,在她偏过头之前,纸巾已经轻轻按在了她鼻翼下方。
林昭的呼吸短促了一瞬,沉默着想推开他,可却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任由那只手替她按住了那点正在蔓延的温热。
纸巾很快被浸透了一小片暗红色,周意礼换了一张新的,拧眉问她:"怎么回事?"
林昭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开口:"要死了。"
这三个字像是从她声音里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重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周意礼的手顿了一下,指间那张纸巾被他慢慢攥紧,揉成一团,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那句话底下:"要死,不是应该先杀了我,再去死吗?没杀掉我之前,舍得死吗?"
林昭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抬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波澜:"周意礼,我杀不死你,你很清楚这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只要你想活下去,这个世界就有无数人为了你的钱、或者权愿意为你奉献,你得到了这么多,你自己也根本不会有去死的念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