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礼的手指被她掰得发白,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指正在被她一根根掰开,力道一点一点地减弱,可他咬紧牙关,又把手指扣了回去。
“林昭!”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颤抖:“你冷静一点!他会死,你也会!你想让你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外婆会原谅我!”林昭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嘶吼:“我死了她才能解脱!我死了才能真的结束!你放开我!”
周意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了,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失去知觉,但他还是不肯松开。
顾景淮从后面冲过来,跪在悬崖边缘,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意礼!放手!你会被她带下去的!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滚开!”周意礼没有回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昭脸上,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我不会放手,林昭,我不会放手的!如果你真的想死,那就一起死!”
林昭看着他,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还是看见了他眼底那点几乎要熄灭的光,像是某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的东西,又是那种她永远看不懂的深暗。
是害怕。
他也在害怕。
“那就一起死!”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意礼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了恨意和绝望的眼睛,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就一起死。”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松手,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身体从悬崖边缘拽了上来。
林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地拉回来,磕在粗糙的岩石边缘,肩膀撞在雪地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拼命挣扎,可没有任何用。
周意礼松开她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是摔坐在雪地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下头,看着她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样子,看着那些眼泪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进发间,看着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任何焦距。
他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脸。
林昭偏过头,躲开了。
周意礼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过去,落在她的手指上,然后顺着那片被雪覆盖的岩面,缓缓移向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风声从崖底涌上来。
林昭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你高兴了吧?”
周意礼的动作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定住了。
林昭慢慢坐起来,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是空的,像是什么都被掏走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壳。
“周意礼,你高兴了吧?”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许死了,我也会死的。”
周意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堵着一种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东西,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
他想说不是高兴,他不想她死,从来没有想过让她死,可他什么都说不出。
林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着温许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却什么都没有握住了,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孩,痛苦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许,许......”她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含糊:“你不要走,我求求你,你不要走......”
风雪从崖底涌上来,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落在那条已经空荡荡的悬崖边缘,也落在每一个站着的人的沉默里,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冰冷的告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树林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乱而匆忙,像是有好几个人正在穿过那片黑压压的林子。
顾景淮最先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眉头皱起来:“有人来了。”
周意礼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雪地里,看着林昭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像是没有听见顾景淮的话。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从树林边缘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大衣,脚步比其他人更快一些,她的目光在空地上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悬崖边缘那一小片被血迹染红的雪地上。
明千语站在那里,呼吸还没有平稳,大衣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她的脸色在雪光里显得比平时更白。
她的目光从那些血迹上移开,又扫过顾景淮紧绷的侧脸,扫过周意礼坐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背影,最后落在林昭蜷缩在地的身体上。
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绷:“温许呢?”
没有人回答。
风声从崖底涌上来,像是在回答,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回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