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千语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她蜷缩在雪地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还在剧烈地颤抖,头发凌乱地散落着,沾着雪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
明千语看了她几秒,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猛地攥住林昭的手腕,冷声质问:"我问你他在哪儿!"
明千语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刺耳,她盯着林昭的脸,那双红肿泪痕还没干的眼睛。
林昭被迫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像是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什么都装不进去的茫然。
明千语看着她那个表情,攥着她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她的皮肤里,声音开始发抖:"我问你话呢,他在哪儿?你说啊,他在哪儿?!"
林昭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明千许的呼吸越来越重,像被什么压住了胸腔。
她慢慢松开林昭,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林昭脸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些散落雪地的血迹,最后落在悬崖边缘那一片被雪覆盖的虚空上。
她看着那片虚空,看了很久,像是在自自语问:"他是不是从这儿掉下去了?"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是不是从这儿掉下去了?!"
林昭跪在原地,依旧没说话。
明千语猛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昭脸上,呼吸越来越急,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一团浓重的白雾:“林昭。”
林昭没有动。
"林昭。"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问你,他是不是死了?!"
风声从崖底涌上来,林昭慢慢抬起头,看着明千语,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明千许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是你害死的。"
林昭没有辩解。
"是你害死的!"明千许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她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林昭的衣领,把她从雪地里提了起来:"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会来这里!他根本不会死!都是你!都是你!"
林昭被她拽得踉跄,整个人半跪在雪地里,被她揪着衣领,仰着脸看着她,没有挣扎,只是那样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明千语看着她那个表情,那张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心里那股翻涌的东西终于彻底失控了。
她松开林昭的衣领,猛地从衣兜里拿出一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了林昭:"你陪他去死!"
明千预的声音在发抖,握枪的手也在发抖,可枪口对得很准。
林昭没有任何躲避,无力看着她:“我求你开枪……”
明千语的食指扣在了扳机上,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冲过来,挡在了林昭面前。
子弹擦过周意礼的肩头,带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深灰色的外套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的身体因为冲击力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有退,依旧站在林昭面前,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明千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动作,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侧面猛地扣住了。
顾景淮的动作很快,一把捏住她握枪的手,往旁边一拧,枪从她手里脱落,掉进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顾景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雪地里压下去。
明千许被他按在雪地上,膝盖陷在冰凉的雪层里,脸侧贴着冰冷的地面,喘着气,用力挣扎,目光死死盯着周意礼身后那个被护住的身影:“放开我!她该死!她该死啊!”
顾景淮皱紧眉心,没动。
林昭跪坐在雪地里,垂着眼,听着她一遍遍的质问。
"林昭,你凭什么还活着?!"
"他那么喜欢你!"
"他为了你,宁愿自己死,也要让你活下来!你凭什么还活着!"
明千语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
"五年前,是他把我从对家手里救出来的,他替我挡了一枪,差点死在我面前,我把他捡回来,给他治伤,给他一个地方住,我以为他会感谢我,可他没有,他心里一直都有你。"
明千语声音越说越抖:"他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梦里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我每天晚上都会听到他在梦里叫林昭,林昭,林昭……"
明千语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我不再想让他叫你的名字了,我折磨他,羞辱他,让他蹲在我脚边给我穿鞋,让他做那些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做的事,可他还是没有改变心意,还是那么喜欢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他死了,为了你死了!"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那把掉在雪地里的枪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覆盖。
林昭听着明千语控诉的话,眼睫轻轻眨了下,可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话。
周意礼站在她面前,肩头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迹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雪地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昭才动了,很轻微地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掉在雪地里的那把枪上,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夺走了那把枪。
周意礼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转过身,一把攥住她伸出去的手腕,把她整个人从雪地里带了起来。
"别碰!"他说。
林昭被他攥着手腕,用力挣扎,红着一双眼睛开口:“你让我死!让我和他一起死!"
周意礼没说话,只是快速从她手里抢过那把枪,迅速把弹匣退出来,一颗一颗地把子弹拆下来:"林昭,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昭看着他,没了任何力气,每一次呼吸都是急促刺痛的。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悬崖边跑去,她现在只想死!
周意礼眼疾手快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她的身体撞进他胸口的时候很轻,他低下头,唇轻轻落在她发顶,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那一片被雪浸透的冰凉发丝。
"我们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