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林昭没有再见到周意礼。
那间病房成了她小小的孤岛,窗外是灰白的天色,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像是整个冬天都被关在了外面。
童可欣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带一保温桶的粥,有时候带一小袋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林昭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童可欣脸上,又很快移开。
她的嗓子还没好利索,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周四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
暖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衣,帽子边缘一圈白绒绒的毛,衬得小脸越发白净。
她怀里抱着那只林昭送的小熊,手指紧紧攥着小熊的耳朵,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疼不疼?”
林昭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个小姑娘,眉眼像自己,嘴唇的弧度也像,每一次看见这张脸,她心里都会涌上一种复杂的、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情绪。
她想偏过头,可小姑娘已经走到了床边,仰着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睛里全是担忧,又问了一遍:“姐姐,你疼不疼?”
林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不疼。”
暖暖显然不太信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几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痕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更小了:“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林昭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看着暖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那里面有不安、有害怕,还有一种她不愿意去辨认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慢慢偏过头,看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还立在那里,枝桠上挂着几片枯叶。
“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别再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紧接着床沿被轻轻碰了一下,暖暖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是不是和我生气了?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和我说好不好……我改,我真的会改的……”
林昭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可那双攥着被单的手却慢慢收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白痕。
“我不是你姐姐。”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无力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我也……不想和你亲近。”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暖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还是说了下去:“我讨厌你,也讨厌你爸爸,你能听懂吗?”
暖暖站在床边,仰着那张小脸,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嘴唇在发抖,却还是拼命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害怕和委屈。
“妈妈……”暖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手指攥着林昭的衣角:“妈妈,你别不要我……”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林昭心里最深最软的地方。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推开了暖暖的手:“我不是你妈妈!你出去!出去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她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了,她已经被困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暖暖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床尾的金属护栏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仰着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林昭。
而后她忽然扑了上来,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林昭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会乖的!我真的会乖的!你别不要我……”
那一声声“妈妈”像是刀子一样刺在林昭心上,她的手僵在半空,想要推开她,可那点力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怎么都使不上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小小的身体紧紧抱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感觉到她小小的肩膀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