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日,雪终于停了。
阳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梢上,把残雪映成碎金。
林昭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上摊着一本童话书,正轻声念着什么。
暖暖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膝头,两只小手交叠垫着腮帮子,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姑娘的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但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脸颊有了薄薄的红润。
周意礼站在客厅门口的阴影里,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口移开,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段距离,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看着林昭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拨开暖暖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小姑娘仰起脸朝她笑了一下,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林昭的倒影。
那画面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敢走过去,怕脚步一动,就会碎掉什么。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退后半步,转身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之后,周意礼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
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他让助理连夜整理出来的国外医疗团队资料。
他翻过很多遍了,每一页的边角都被他捏出细小的折痕,那些专家名录、治疗方案、成功案例,他几乎能背下来。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句话说出口。
林昭这几日不再和他争吵,不再用那些锋利的话刺他,也终于愿意和他说几句平淡的话。
她不再躲着他,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会微微点一下头。
前天晚饭时她甚至主动问了一句:“今天的汤不错,谁做的?”
她的语气虽然很平常,但他清楚知道这一切并不代表原谅,也不代表释怀,她只是累了。
像一个人在漫长的冬夜里走了太久,终于决定坐下来歇一歇,不再挣扎,也不再抵抗。
但这种平静比任何争吵都让他更害怕。
――
晚上,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调得很暗。
林昭侧躺着,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
周意礼从她身后轻轻靠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腰,没有用力,只是贴着,他感觉到她在半梦半醒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挣开,也没有醒来。
“昭昭。”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的后颈。
她没有回应,呼吸依然平稳。
沉默了一会儿,周意礼继续说下去:“我们去国外看看吧,我研究过很多案例,那些病例里情况比你严重的也有,最后都控制住了,只要去试试,就还有希望。”
林昭没有动。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愿回应,但他没有停,他低低地说了下去,把所有在书房里独自重复过无数遍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说已经联系好了团队,说签证和手续都准备好了,说暖暖还那么小,她怎么舍得。
他说了很多很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林昭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吸还是平稳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周意礼停下来,他感受到她腹部微弱的起伏。
他把额头抵在她后颈的发尾里,闭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你肯定要怪我的自作主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失去你,我们下周就去国外,好不好?”
还是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臂,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而后他躺回自己的位置,侧过身,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轮廓。
她的肩膀很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安静的弧线,周意礼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
――
第二天一早,林昭起得比往常早。
阳光很好,她把那条织好的红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招呼暖暖过来。
小姑娘也醒得很早,开心跑了过来,一眼看见她手上的围巾,眨了眨眼睛问:“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呀?”
林昭蹲下来,帮她系好围巾:“去商场,给你买新年礼物。”
商场里人很多,满是快要过年的气氛,很是热闹温馨。
暖暖被周意礼牵着手走在前面,林昭跟在旁边,不停观望着一切。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了,这些热闹和烟火气像是隔着一层东西,她怎么都触碰不到。
暖暖最后停在了一家童装店门口,周意礼去不远处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