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两室一厅。

不大，五十多平米。

客厅很小，放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就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两个卧室，一大一小，大的是主卧，小的是次卧。

厨房在阳台上，煤气灶、水槽、案板挤在一起，转个身都困难。

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排气扇，嗡嗡嗡地响，声音很大，像一架直升机。

林婉清站在门口，看着这套房子，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在这里生活。

她从小住大房子，嫁人后住更大的房子，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小、这么旧、这么暗的房子。

她不知道厨房的水龙头，往哪边拧是热水，也不知道卫生间的地漏在哪里，更不知道客厅的灯，开关在什么地方。

她像一个被扔进了，陌生世界的孩子。

茫然、恐惧、不知所措。

宋建国扶着她走进卧室，让她坐在床上。

床是房东留下的，棕绷床，睡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像要散架。

床单是宋建国临时买的，超市打折的那种，颜色灰扑扑的，像抹布。

枕头很硬，被子很薄，房间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

林婉清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宋建国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他把皮箱打开，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衣柜很小，两个人的衣服放进去就塞满了，门关不上，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勉强关上了。

他把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放在洗手台上。

洗手台很小，一个刷牙杯、一条毛巾就占满了。

宋建国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是凉的。

他拧了半天没找到热水。

宋建国把带来的药，放在床头柜上，一瓶一瓶地摆好，摆得很整齐，像一个药店的柜台。

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老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老，是一下子老的。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背微微有些驼，走路的时候腿抬不起来，鞋底在地面上拖着，沙沙地响。

宋建国的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有黑泥。

他以前的手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手白净、修长、保养得很好。

现在像一双工人的手。

林婉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哭了一辈子，从云城哭到京都，从京都哭到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她的眼泪不值钱了，没有人会在乎了。

宋建国转过身，看到她在哭，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宋建国转过身，看到她在哭，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握着她的手，像是怕捏碎了。

“别哭了。”宋建国说，声音沙哑，像沙子磨过玻璃。

他的眼睛也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忍住了。

林婉清没有说话。

她靠在丈夫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吹得窗户框框响。

玻璃上结了一层霜，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暖气，没有热水，没有柔软的床，没有干净的窗帘，没有她熟悉的一切。

但她有老公在。

宋建国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照顾人。

他把饭煮糊了，把衣服洗串色了，把药搞混了。

但他在这里。

宋建国笨手笨脚地学着，做一切她以前做的事情。

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宋建国学得很慢，做得很难看，但他没有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