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苏晚的声音依然不大，依然很稳。

她站在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老板，您要是想好好谈，咱们就坐下来，你退一步，我退一步。”

“您要是想来硬的，咱们就按法律来。”

“谁的账干净，谁的不干净，查一查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钉在陈老板的心上，钉得很深，拔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水晶吊灯在头顶微微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光。

照在陈老板汗涔涔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层薄薄的油。

他的手在膝盖上搓着，搓得皮肤发红，指甲在裤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律师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像是在重新审视它的内容。

又像是在计算如果水泥的事被捅出来。

自己的当事人会面临什么后果。

他知道这批水泥的事。

标号造假，以次充好，是严重的质量问题。

如果被曝光，不只是赔钱的问题，是刑事责任的问题。

陈老板最终还是选择了“好好谈”。

违约金的事没有再提，还款方案按照陆沉渊说的来。

先还两百万，剩下的分六个月还清。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伸出手想和陆沉渊握手，陆沉渊没有伸手。

他尴尬地缩回手，拎着公文包走了。

律师跟在他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陆沉渊站在窗前，看着陈老板和律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院门关上，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你怎么知道水泥的事？”陆沉渊问，没有回头。

苏晚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查的。”

她顿了顿，“陆氏建材这几年的往来账目，采购记录、质检报告、客户投诉，我都看过了。”

“那批水泥的事，质检报告里有，但被压下来了。”

苏晚说，“供应商能查我们，我们也能查他们，手里要有东西，才有谈判的筹码。”

“这不是你说的吗？”

陆沉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但比笑更让苏晚安心。

他在认可她。

“你什么时候查的？”他问。

“你去云城的第三天。”苏晚说，“钱明远查账的时候，我顺便让他把供应商的资料，也整理了一份。”

陆沉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窗外天快黑了，冬天的傍晚来得早，不到六点就暗下来了。

院子里的海棠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枝条的形状。

只看到轮廓，像个沉默的人站在那里。

不说话，不动作，只是站着。

陆沉渊看着那团黑影，站了很久。“回京都吧。”

他说，“医院那边不能一直请假。”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