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肿瘤科的。”苏晚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和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宋建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我知道。”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但我信你,你的技术我见过。”
他见过。
在云城军区医院的手术台上,苏晚的手稳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宋建国后来问过别人,知道那台胆囊切除手术,做得有多漂亮。
知道苏晚在云城军区医院的评价有多高。
宋建国不是因为,苏晚是“女儿”才找她,是因为她是好医生。
苏晚又沉默了一会儿。
脑海里那根线还在,不疼但存在。
“我明天过去看看。”
她说了这句,挂了电话。
没有叫“爸”,没有说“你放心”,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把电话放回桌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苏晚没有告诉陆沉渊。
陆沉渊在云城已经够忙了,三千万的贷款,几十家供应商,还有那块闲置土地要处理。
苏晚不想让他分心。
第二天上午,苏晚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去了林婉清住的医院。
医院在京都西郊,不大,几栋灰色的楼房。
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京都西郊人民医院”。
苏晚在挂号窗口,问了肿瘤科在几楼,上了四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所有医院一模一样。
那种混合了酒精、漂白粉和消毒液的气味,让她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前世做特工的时候,她最讨厌医院的味道。
因为每次闻到这个味道,都意味着有人受伤了,或者有人要死了。
后来做了医生,习惯了这个味道。
但那种下意识的警惕感,却从来没有完全消失过。
她走到406病房门口,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她从门缝里,看到了林婉清。
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床上的那个女人,瘦得不成样子,身体裹在白色的被子里。
被子很薄,能清晰地看出,她身体的轮廓——瘦,瘦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
被子下面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
头发掉了一大半,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能看到头皮的颜色,青白色的,像刚长出毛发的婴儿。
脸色蜡黄,不是正常的黄,是一种病态的,像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吸干了生命力的黄。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
是那种泛白起皮的,干裂的淡粉色。
她的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挣扎。
宋建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瘦了很多,从宋家大宅搬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瘦。
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的位置塌下去一块,像是里面的骨头,被抽走了几根。
头发白了一大片,不是那种均匀的白。
是花白的,像一块被风吹过的盐碱地。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密,每一道都带着生活的重量。
他握着林婉清的手,握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把她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