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早上八点。
苏晚七点就到了医院,换了手术服,做了术前准备。
七点半,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和麻醉师确认了麻醉方案,和护士确认了器械和耗材,和助手确认了手术步骤。
苏晚站在手术台前,无影灯亮着。
白色的光照亮了手术区域,也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水面下的暗流,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底下在涌动。
陆沉渊换上无菌衣,站在手术室门口,走廊的尽头,没有走进去。
他没有穿手术服,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隔离衣,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从八点站到了将近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没有坐下,没有靠墙,没有离开过一步。
苏晚在手术室里。
无影灯的光亮得刺眼,她的目光在灯光,和创口之间来回移动。
手术刀在手里的重量很熟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想切到哪里,就切到哪里。
她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记忆,知道什么时候该下刀,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轻。
林婉清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呼吸机有节奏地响着。
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地跳动着。
苏晚没有特意去看她的脸,那张脸被绿色的手术布遮盖着,只露出一小块皮肤,苍白、松弛、布满皱纹。
那是她不该看到的脸,现在是她的病人。
切口、分离、探查、切除、吻合、缝合。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助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递器械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像一台被调试好了的机器。
手术做得比预期,快了近一个小时。
但每一个环节,都没有打折。
出血量控制得很好,不到两百毫升。
林婉清的血压心率一直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晚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有些苍白的脸。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闪着光。
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无风的水。
陆沉渊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没有穿大衣,只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毛衣,隔离衣已经脱了,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晚看到他,愣了一下,手还举着,没有放下。
手术服还没脱,手还是无菌的。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陆沉渊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今天没有安排。”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苏晚知道他在撒谎。
他每天都有安排,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供应商、贷款、土地开发。
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
他只是不想说。
苏晚没有再问,转身回了手术室。
还有术后收尾的工作要做,她不能在这里多待。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快,背影消失在手术室的门后。
门关上了,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
白色的,亮的,像另一个世界。
陆沉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动。
然后退回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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