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苏晚她坐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后退。
她的脑子里,没有在想手术方案,而是在想别的。
想一个她很少想的问题。
像一根刺扎在肉的深处,平时不觉得疼,但动一动就会扯到。
林婉清生病了,苏晚是医生,医生救人是天职,她做得没有任何问题。
但她为什么要答应?
她知道答案,
但她不太想承认。
她不想承认,是因为她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她的心不想变,她的脑子一直在提醒,她不要变。
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和心都诚实。
在宋建国打电话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苏晚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她没有再进手术室,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那本英文医学杂志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窗外天快黑了,
远处的楼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空白的纸页上。
她拿起笔,开始写手术方案。
两天后,一份详细的手术计划,被送到了西郊人民医院肿瘤科。
方案写得很细,从术前营养支持,到术后康复护理,从麻醉方案,到术后感染预防。
每一个环节都标注了,时间和责任人。
肿瘤科的医生看了之后,打电话给苏晚,说:“苏医生,你这方案写得比我见过的一些专家还专业”。
苏晚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苏晚利用下班时间,研究林婉清的病历,和肿瘤科的同事讨论手术方案。
随时关注术前,准备的每一个细节。
她做得一丝不苟,和对待任何一台手术一模一样。
不是更用心,也不是不用心。
是同一颗心,同一双手,同一个标准。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谁,对她来说只有一种区别。
她的病人,还是别人的病人。
林婉清是她的病人。
别人的病人,她也会这么救。
林婉清她也会这么救。
没有区别。
但有没有区别,只有她心里清楚。
……
手术那天,陆沉渊从云城赶了过来。
他没有提前告诉苏晚,下了火车直接打车,去了西郊人民医院。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有熄。
冬日的早晨,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军绿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包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份云城的文件。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住院楼,四楼的窗户亮着灯。
不知道是不是林婉清的病房。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了又凝,凝了又散。
他没有做过多停留,迈步走进医院大门,上了四楼。
手术安排在早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