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内侍叫来的,进门就看到了那封信。
这一刻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抖了两抖,一拳砸在柱子上。
“我女儿的手!十根手指头全豁开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又愤怒又心疼,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现在就带人去郑家!灭了他满门!”
“慢。”
房玄龄一步挡在段纶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纪国公,冷静。”
段纶瞪着他,眼珠子通红,“你让我冷静?那是我亲闺女!”
房玄龄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遗直信中说了,苏哲极为愤怒,扬与郑家不死不休,陛下……”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语气变了。
“苏哲什么都好,才华冠绝当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可此人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太懒。他宁可窝在泾阳村当咸鱼,死活不肯入朝为官。”
“若这把火能把他逼出来呢?”
李世民踱步的脚停住了,转过身目光落在房玄龄脸上,眯着的眼缝里精光一闪。
“你是说……让郑家先蹦q两天,拿郑家当磨刀石?”
房玄龄没有接话,只是拱了拱手。
李世民沉默了几息。
“段纶,先别动手。”
“什么?”段纶差点跳起来。
“明日我亲自去泾阳看他。”
李世民抬手压住段纶,语气笃定,“苏哲上过战场,生擒过颉利可汗,尉迟敬德现在都未必赢得了他,郑家那些死士在他面前不够看的。”
段纶胸口起伏着,牙咬得咯响,想反驳,可皇帝的话已经说了,不能再犟。
正僵持着,殿门外传来通声。
杜如晦和魏征联袂而入。
杜如晦一进门感觉到了殿内气氛不对,脚步顿了一下,没问。
魏征倒是直来直去,“陛下面色不善,出了何事?”
李世民摆了摆手,没提刺杀的事,往龙椅上一坐,手指敲着扶手,忽然开口。
“朕昨日从泾阳回来,得了三条治突厥的方略。”
魏征眉头一挑,“愿闻其详。”
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
“分而治之,把突厥拆成上百个小部落,每部不超过千帐,册封首领为官,朝廷发俸禄,推行汉化教书识字,突厥人也能考科举当官。”
“开设武举,比武艺、比兵略,赢了直接封官授爵,把草原上能打的全吸到长安来,给大唐卖命。”
“互市通商,在边境开放贸易,让突厥人拿牛羊马匹换粮食布匹铁器。利益绑得越深,他们越离不开大唐。”
“到那时候,不用打,他们自己跪着求我们别断了贸易。”
殿内静得能听到殿外风吹旗帜的声音。
魏征的脸涨红了,张了两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手里的笏板在发颤。
分化其势、文武并举收其心、通商互市缚其利。
三管齐下,环相扣。
这哪里是什么治边方略,这是让异族永世不能翻身的绝户计。
他魏征自诩满腹经纶,一辈子以直进谏为傲,朝堂上跟谁都敢吵,可这三策摆在面前,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此策……何人所出?”
房玄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意从眼角漾开来。
“陛下昨日才从泾阳村回来,你猜呢。”
魏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有服气,懊恼,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这辈子很少对人流露出的敬重。
“老夫还是小看了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咬牙切齿的段纶,须发花白的大唐第一谏臣,头一回用羡慕的语气跟人说话。
“纪国公,你这女婿,捡着宝了。”
段纶愣了一下。
刚才还满腔怒火的脸上,嘴角抽了两下,抽了三下,终于压不住了。
他把手背到身后,下巴往上一扬,胸膛挺起来,两只眼睛扫过殿内所有人。
语气得意到了骨子里。
“这是我女婿,谁跟我抢,我跟谁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