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松开椅子腿,张着嘴愣在原地,尉迟宝林手里的刀鞘咣当掉在地上。
段纶抱着膀子,下巴扬起来,声音里全是底气。
“郑元秋那老东西敢伤我闺女,套麻袋打一顿算轻的,他敢追究,老子弄死他。”
段俨回过神了,咧嘴傻乐,拍着胸脯表忠心。
“爹,我当时一听说姐被伤了,脑子都炸了,什么都没想就冲出去了……”
“行了别废话。”段纶收起笑,脸沉下来,语气变了。
“郑元秋这人心黑手辣,第一次没成他不会罢手,你们仨明天去泾阳,待在苏哲身边,给我护好你姐和你姐夫。”
“是!”三人齐声应。
屏风后面伸出一颗脑袋。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穿着太子常服,眉眼生得俊秀,一脸期待地探出半个身子。
“舅父,我也要去!”
李承乾两只手扒着屏风边沿,眼睛亮得发光。
段纶一愣,“殿下,你……”
“我早就想见苏哲了!父皇每次从泾阳回来都夸他,我馋了好久了!”李承乾嘴巴一撅,满脸不服气。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黑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李世民坐在上面,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指点着膝盖。
段俨三人的腿又开始抖了。
李世民目光扫过几人,落在李承乾脸上,点了下头。
“去把!”
李承乾差点蹦起来。
“但有一条。”李世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轻不重。
“不许暴露我的身份。”
四人齐声应下。
段纶拍了拍手,语气干脆利落。
“明早卯时,卢国公府门口集合。谁敢迟到,我拧断他腿。”
次日卯时,早朝。
传奉官没有引百官入殿,而是领着一群紫袍绯袍往御花园走。
文武百官面相觑,脚步拐过回廊,远便看见一个身影。
御花园空地上,当今天子李世民,挽着袖子,肩上套着绳索,弓着腰,拉着一把犁,在新翻的泥地里走得虎生风。
犁头破开泥土,翻出一道笔直的沟槽,深浅一致,新土乌黑油亮。
满朝文武的脑子集体宕机了。
长孙无忌第一个反应过来,撩起袍子就冲过去,官帽差点被风吹歪。
“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行此农夫之事!这是牛干的活啊!”
李世民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薄汗,畅声大笑。
“辅机,以后大唐百姓,无需用牛,也能犁地。”
长孙无忌手伸到半空就僵住了。
什么?
不用牛?
犁地?
他脑子转了三圈没转明白,低头看着那把形状古怪的犁,辕身弯曲,跟寻常直辕犁完全不同。
李世民把绳子解下来,往长孙无忌肩上一套,两手一拍。
“你试试。”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傻了,连摆手,后退了半步。
“臣一介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拉得动犁?这不是为难……”
李世民不由分说,把绳索往他身上一扣,拍了拍他后背,力道不小。
“少废话,拉。”
长孙无忌苦着脸,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认命般弓下腰。
他心里直叫苦,我堂堂赵国公,这辈子连锄头都没摸过,你让我……
咬牙使劲。
犁动了。
犁头破土,泥浪翻卷。
轻。
太轻了。
长孙无忌低头看脚下翻开的新土,又扭头看身后那把犁,两条腿钉在地上不动了。
他一个养尊处优几十年的文官,拉着犁在地里走,跟走平路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发飘,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狂喜,来回切换了好几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