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啊,当初在军营里,有个人拍着胸脯跟我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调拉高了两度,学着苏哲的语气。
“'程处默你听好了,我苏哲这辈子绝不可能娶段简璧,要是娶了,我就是狗!'”
尉迟宝林在旁边脑袋点得跟啄米的鸡一样,两只手叉着腰。
“对,我也在场,说得斩钉截铁的,当时还拍了三下胸口。”
段俨从后面探出脑袋,补了一刀,声音不大,但字字扎心。
“好像还赌咒发过誓,说了句天打雷劈。”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哲身上,等着看好戏。
苏哲手上的动作没停,棉签换了一根新的,继续擦另一道伤口。
“汪汪汪。”
三声狗叫,干脆利落,中气十足,一个字都不含糊。
他头都没抬,斜了程处默一眼,嘴角带着痞气。
“行了吧?叫完了。咋了嘛?你别让我逮到你把柄,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程处默的身子往后折了下去,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拍着大腿,笑得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苏哲你真叫了……”
尉迟宝林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抖成筛子,手指着苏哲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段简璧咬着下唇,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想笑,笑得控制不住,但又有点心虚。
当初苏哲上战场的时候,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过誓,再关心苏哲就是狗。
结果苏哲出发第二天,就开始打听前线的消息,一天三趟地问,问得段纶都烦了。
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谁也说不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的。
也许是他第一次在院子里给她做饭的时候,也许是在集市上替她挡刀的时候。
阿史那卓儿站在院墙边上,一动不动,目光钉在苏哲身上。
苏哲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她亲眼见过。
单骑冲阵面不改色,杀人的时候眼睛里连波澜都没有。
那样的人,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学了三声狗叫。
就因为段简璧。
她到底有什么?
阿史那卓儿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她不明白。
在草原上,最强的勇士配最美的女人,这是天经地义。
她阿史那卓儿,身高比段简璧高半个头,骑术比她强十倍,论容貌论身段,她哪一样输了?
可苏哲看都不看她。
正午的日头升到头顶,灶房里的肉香飘出来,猪下水的卤味混着花椒八角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苏哲刚把菜端上桌,院门外传来车轱辘声,吱呀吱呀的,压着碎石子响。
段纶带着三辆牛车停在门口,车上堆着灰白色的土坷垃,一车一车码得整齐,盐碱土。
他跳下车,也不敲门,径直绕过照壁进了院子。
脚步没停,直奔灶房,拿了副碗筷出来,回到桌边一屁股坐下,筷子伸向红烧排骨。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程处默嘴里塞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糊地开口。
“呦,够自然的。这都没订婚呢,你就天天往这跑,放心女儿住这里,这么急着要女婿你早说啊,我们给你参谋参谋。”
段纶夹排骨的筷子顿了半拍,扭头瞥了程处默一眼,语气淡得跟白开水一样。
“仅限苏哲,我再缺女婿也不会找你,你程家的门第配我女儿,差了三条街。”
苏哲嘴角翘起来,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叠在脑后,满脸得意。
这种被丈人公开认可的感觉,不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