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换批人?”
郑尚礼犹豫了一下,“儿子正想问父亲此意,多派几路人马,左右堵死……”
“不换。”郑元秋摆手,声音极淡,“动武,咱们赢不了他。”
这句话落下来,郑尚礼愣在原地,没立刻反应过来。
大哥在军营被人废了双腿,郑家派出去的死士折了两个,剩下三个原数退钱拒绝再接这单。
丢人现眼到这个地步,父亲竟然说就这么算?
“父亲,难道就这样忍了?”郑尚礼攥紧了袍角,声音压着。
“郑家的人,在长安城里被一个乡野村夫打成这个样子,传出去……”
“你大哥那条命,是他自己贱。”郑元秋转过身,眼神扫过来,极冷,“我要说的不是忍,是换个法子。”
郑尚礼闭嘴了。
郑元秋背着手走到窗边,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字,全是分量。
“他在乡野,你够不着他,杀了他,陛下必然追查,郑家吃不消。但他要入仕,那就不一样了。”
“进了官场,满身都是规矩套着,哪条绊上哪条,规矩本身就能把他困死,陛下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郑尚礼一下子听明白了,脸上的阴气散了一些,“父亲是说,让他上去,再让他摔下来?”
“年后我替他活动官职,送他入仕。”郑元秋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半分笑意,“他越得意,摔下来才越好看。”
郑尚礼在心里把这盘棋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阴险精准,脸上的阴郁散了大半。
“还有一件事。”郑元秋目光落到次子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段简璧,不能嫁给苏哲。”
“父亲放心,这事儿子亲自去办。”郑尚礼站起来,低头行礼,声音沉了下去,“绝不让苏哲把段家这门亲事拿到手。”
郑元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在这个儿子脸上看见了真正可以用的东西。
够贪,够恨,这才有动力。
“你比你大哥有用。”他开口,语气里是郑家从不轻易给人的赞许,“年后我举荐你入仕,郑家往后,就看你的了。”
郑尚礼大喜,躬身到底,恭恭敬敬把这句话接下来。
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这一切,苏哲还不知道。
年夜饭散了,段纶端着茶从主位上站起来,朝苏哲抬了抬下巴,往书房走。
苏哲把碗放下,跟了进去。
门关上,外头远处还有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偶尔冲进来一两响。
段纶坐下,没寒暄,直接说正事。
“华州四个县,你先把地图在心里摆清楚。”
“岳父请说。”
“华阴是你的,不用我多说。但郑县和栎阳县这两个地方,县令都是郑元秋的侄子,贞观元年科举入仕,在那两县扎了好几年,根深得很,现在动不了。”
苏哲把这两个名字压进心里,没说话。
郑家两颗钉子,死死夹在华阴两侧。这是明面上的威胁,随时可能联手给他穿小鞋,逮到机会就咬一口。
“下县令杜荷,是杜相的儿子。”段纶停了一下,“他跟郑尚官有旧怨,积怨不是一天两天的,这个人你可以结交。”
“华州刺史呢?”
“段纭,段家人,我会打招呼。他不会给你找麻烦,但你也别指望他替你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