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目光扫过去,脚步一顿。
人群中间,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捡散落的画卷,摊子被掀翻了,墨汁洒了一地。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身后跟着四个家奴,正居高临下看着那书生冷笑。
郑尚礼。
苏哲认出了这张脸。
诗会上灯谜被自己收拾之后,灰溜溜跑掉的那位郑家二公子。
“我让你画,你就画,一个穷酸秀才还跟我摆什么清高?”郑尚礼踢了一脚地上的画卷。
书生脸涨得通红,声音发抖但没退。
“公子,在下只卖山水花鸟,不画活人画像,何况那位姑娘是有未婚夫的,在下不敢冒犯。”
苏哲走近了几步,听清楚了。
郑尚礼要这书生画段简璧的画像。
他血往脑门上涌,嘴角却勾了起来,笑里没有半分温度。
“郑尚礼。”
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
郑尚礼转过身,看见苏哲,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看到他身后的段简璧,表情僵了一瞬。
苏哲往前走了两步,把段简璧挡在身后。
“你逼人画我未婚妻的画像,经过我允许了吗?”
郑尚礼脸上的惊讶只停了一瞬,很快被傲慢盖了过去。
大年初一,周围全是人,他不想在段简璧面前认怂。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乡野村夫,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立了点军功,也敢在我面前充大!”
“段家县主何等人物,配你?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四个家奴立刻跟上,叉腰瞪眼,把架势摆足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传开。
“那不是郑家二公子吗……”
“对面那个,好像就是生擒颉利的苏哲……”
苏哲没动。
不是他不想动手,是不需要。
因为段简璧已经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半分羞怯,目光直直盯着郑尚礼,声音清脆,一字一字传遍了整条街。
“郑尚礼,你给我住口。”
“苏哲武能生擒颉利,文能作出梅花吟,比你强千倍万倍。”
“我段简璧此生非苏哲不嫁!”
整条街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穿着鹅黄色斗篷的少女,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大唐开国以来,没有女子当街对男子说出这种话的。
苏哲也愣了一下,随即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他看着段简璧高高扬起的下巴,和那双毫不退缩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彪。
但他喜欢。
郑尚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哲,手都在抖。
“你就是个泥腿子!永远都是泥腿子!”
“泥腿子是吧。”
苏哲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语气平得出奇,平得让人后背起凉。
他把段简璧的手放开,转过身,抬步就朝郑尚礼走过去。
郑尚礼还没来得及反应,苏哲已经一把攥住他衣领,抬手直接砸在他鼻梁上。
骨头断裂的声响清清楚楚传出去,围观的人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郑尚礼惨叫一声,踉跄往后退。
苏哲跟上,不绕圈子,没有任何花招,就是实打实的拳头,一下接一下,打的专心,打的踏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