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沈渺搭在碗沿上的那只手拿过来，轻轻握着。

沈渺的手很凉，指尖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把那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搓着，试图搓出一点热量。

“你手好凉。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我去调高一点，怎么就突然晕倒了，是不是平时吃饭太少了。”

“池苒。”

沈渺叫住她，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告诉你吗。”

“什么？”

“我怀孕了。”

沈渺没说自己的被绑架的事，但关于怀孕的事，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陈医生的建议，和信得过的朋友适当沟通。

池苒愣在那里。

她的表情出现了很短暂的一片空白，然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沈渺的小腹，又扫回她的脸，然后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激动，是那种怎么所有事都挤在一起的心疼。

沉默半晌后，池苒却先问了一个别的问题，“渺渺，我帮你收拾换洗衣服的时候，抽屉没关严……”

她重新抬头看着沈渺，声音忽然轻下来。

“渺渺，你之前吃的药，不是感冒药对吧？是精神类的药。”池苒小心翼翼地开口，“为什么？为什么需要吃这些？”

沈渺没有回答，她把目光移向窗外。

阴天的光线很均匀，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过了很久，她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可能是失眠吧。压力大的时候会做噩梦，有时候会看到幻觉，有时候耳朵里会有嗡嗡的声音……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渺本想挑了些简单的说，但又实在不想欺骗池苒，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池苒握紧她的手，“没事，网上不是说了吗？除了生死都是擦伤，最近我没事，好好陪着你，监督你吃药。”

沈渺没有说话。

她在想，副作用那么大，怀孕可以吃吗？

她还在想，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会是个精神病？

池苒看着沈渺垂着眼睛的样子，她的眼睫毛很长，覆在眼睑上，遮住了底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低下头，肩膀忍不住地开始颤抖。

“池苒。”沈渺开口，“你不是要去调空调吗。”

池苒抬起头，用手背胡乱蹭了蹭眼睛，站起来走到空调面板前面，调高了两度。

她又在面板前站了好一会儿，偷偷地蹭了蹭眼角，才转回来，重新坐下来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从果篮里拿了个橘子开始剥。

“这橘子好难剥。我跟你说，医院楼下的水果店太黑了，这一袋橘子花了我七十块钱，抢钱呢。你等会儿多吃两个，把七十块钱吃回来。”

沈渺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淡而真实。

她接过橘子，一瓣一瓣地慢慢吃。

很甜。

傍晚的时候池苒被一个紧急通告叫走了，临走前又折回来给沈渺倒了杯水，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渺靠在床头，把池苒剥好的橘子吃完，用湿巾擦了擦手指，然后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才拨出那串号码。

那个心理医生，陈医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但今天沈渺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陈医生，我怀孕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