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现在在哪里。”
“医院。”沈渺抿唇,“昨晚出了点意外,孩子保住了。”
然后又是更加漫长的沉默,其实沈渺很清楚,自己现在怀孕,不太合适。
陈医生问,“还在吃我开的药吗。”
“今天没吃。”
沈渺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药,实话实话。
“……沈小姐,你现在的情况,药物会影响胎儿发育,但是你的躯体化反应需要药物辅助。”身为母亲,陈医生理解每一个妈妈,但她现在是沈渺的心理医生,必须替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害怕,沈渺会屈从于雌激素的鼓舞,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沈小姐,这个孩子,你想留吗?”
沈渺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语气淡淡,“陈医生,你能不能转介一位妇产科心理医生给我,最好是在方面有经验的。”
陈医生顿了一下,“你是想继续妊娠。”
“我不知道。”
沈渺实话实话,“我想先了解清楚再做决定,如果需要停药九个月,我想知道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或者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
她认识沈渺大半年了,知道这个女人从来不会在没有完整信息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
方才的担忧,似乎完全是多余的。
她压根不是在问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而是在给自己做一个风险评估表……每一项风险、每一项成本、每一项可能的收益,都要先算清楚。
“沈小姐,你现在的躯体化程度已经不是轻度了。上次你在电话里描述的手抖、耳鸣、呼吸困难,这些都是中度的应激反应。
而孕期不能吃精神类药物,你要完全靠自己的生理和心理去扛。
如果扛不住,应激反应会加重,对你的身体和胎儿都会有影响。
我不是在劝你放弃,但我是你的医生,必须把所有风险都告诉你。”
她停了停,又说,“但你也有优势。你的自我觉察能力很强,你的社会支持系统也在改善,身边也有朋友和家人在帮你。而最重要的是……你已经在面对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经历了你这些事情之后,还愿意坐在这里跟心理医生讨论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沈渺始终没有说话。
陈医生挂断电话前,给沈渺分享了合适的医生。
“这样吧,我有一位朋友,他很擅长处理这种类似问题,我帮你联系一下。在我们正式谈继续还是终止之前,你需要从他那里拿到一份更专业的评估。”
沈渺表示同意。
……
窗外天已经黑了。
沈渺一个人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放在小腹上,右手垂在身侧。
一个保护,一个放弃。
她想起孤儿院里那个怀孕的阿姨。
阿姨后来生了孩子,是个女孩,白白胖胖的,哭声特别响亮。
那年沈渺九岁,被安排去帮忙洗尿布,她蹲在水池边,把一块一块的白布搓得干干净净。
阿姨说,渺渺你洗得真认真。
她说,因为妹妹穿得干净才不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