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明明,她也只是个孩子,却早早学会了承当和懂事。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风险评估。
可她现在不是九岁了。
她二十三了,肚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孩子,手边有一堆不能吃的药,脑子里有不请自来的幻觉,门外有还没解决完的李朝安……
沈渺不知道,她真的能要这个孩子吗。
如果她扛不住怎么办。
如果孩子生下来就有问题怎么办。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他?
可这么多年了,沈渺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了所谓的亲人,她在想,自己放弃了会后悔吗?
按着她目前的状态,短时间应该不会踏入婚姻或者恋爱了,而这意味着她要想成为母亲,就得自己想办法?与其去精子库,那裴野的基因倒是也不错……
总之,这么多年,沈渺身为一个女性,从来没排斥生育这件事,她甚至庆幸自己是位女性,拥有生育的权力,可以拥有一位爱着自己,自己也爱着的漂亮宝贝。
世界本就诞生于女性的罗裙之下,生或者不生,都是她的自由。
这是第一次,沈渺无法在有限的时间里,分析并做出自己的选择,最后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在了被窝里。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床头灯还亮着,她看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暗影。
然后他们来了。
李朝安站在床尾,拄着那根银黑色的手杖,脸上全是血,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渺渺,你在犹豫什么?这个孩子流着裴野的血。你想给他生孩子?你不记得他是裴家的人吗?裴家的孩子从来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生下来也是个孽种。”
裴野站在床头,垂眼看她,声音沙哑而固执。
“渺渺,我什么都不奢求,你不用嫁给我,不用搬回来……你带孩子忙事业,想做什么都行。我只求你孩子不能打。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
“唯一的什么。”
李朝安笑了,“裴野,你们的感情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你闭嘴。”
裴野转头看他。
“我说错了吗?你们之间从头到尾就什么都没有。她不信你,你不懂她。你拿什么留住这个孩子?”
两个幻影在她床边吵架,声音越来越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们在吵的不是孩子,是她。
是她心里那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李朝安说这个孩子是深渊,裴野说这个孩子是绳索。
她不知道谁说得对。
也许都不对,也许都有一部分对。
沈渺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
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那样,被子是最安全的壳,外面的世界可以暂时不存在。
她很累了,累到分不清哪个是幻觉哪个是现实,累到自己到底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想要都说不清楚。
就这样吧……先睡一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