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
裴野坐在长桌一侧,白衬衫黑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明明面前摊着一份并购方案的财务模型,心思却始终不在会议上。
“裴总?”市场部总监站在屏幕前面,推了一下眼镜,“还有竞品分析的部分……”
裴野打断了他,“竞品分析的报告我看过了。你对比的那三家公司,有一家三个月前已经退出了这个赛道。换。”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投资部的负责人接过话头开始报下个季度的预算。
裴野点了下头,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
坐在他斜后方的陈林注意到了。
会议结束。裴野站起来快步往外走,文件都没拿。陈林追上去,把文件夹递过来。
“裴少,您并购方案的数据?”
“你看着办。”
“……那个竞品分析的新方向?”
“明天。”
“裴少。”陈林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您最近状态不太对。”
开会心不在焉,要知道裴野最不想来公司的时候,他都不会这样。
“刚才赵总问您对下季度预算的看法,您沉默了整整十二秒。”
“十二秒?”
“我计时了。”陈林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又克制,“这在我给您当助理后从没出现过,包括那次您和裴总在董事会上对峙那次,您都没卡壳过。”
裴野停下脚步,“陈林。”
“在。”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不闲。上周您让我查的两件事,我已经查到其中一件了。”陈林说话总有一种气死人的鬼感。
裴野转过身。
陈林四下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有别人,然后把手里另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过去,“您母亲的。”
裴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您母亲当年抢救过来后被送出国,这件事的操作路径,我找到了一条。”陈林压低声音,“半年前有人以亲属探视的名义去见过您母亲。那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
“郁成礼。”
裴野的手指攥紧了。
郁成礼。他舅舅。他母亲的亲弟弟。
“继续说。”
“郁成礼这几年在瑞士做进出口贸易,表面上是商人,但下面的资金链……”陈林翻开笔记本,指尖点在一行灰色标记过的数字上,“有很多笔是从裴家的家族信托转出去的,名义是海外投资理财。”
“谁批的。”
“裴总。”
裴邵庭。
裴野的下颌线条绷成一道刀锋。
“还有一件事。”陈林合上笔记本,“最近这半年,私下接触您母亲最多的人,除了郁成礼,还有钱晴晴。”
“钱晴晴。”
裴野重复这个名字,漆黑的眸子一片晦暗,“她以什么名义接触。”
“裴总私人助理。代表裴总去处理海外的某些私人事务。”陈林顿了顿,“具体是什么私人事务,我不清楚。但每笔涉及到您母亲那边的资金往来,经手人都是钱晴晴。”
裴野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从领口松开了第二颗扣子。
他母亲还活着。
他舅舅郁成礼参与了整个藏匿计划。
裴邵庭批了资金。
钱晴晴作为中间人经手了一切。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以为母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