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裴野说,不是问句。
“嗯。”
裴野没有看她,盯着酒瓶上的标签,手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
安静了一会儿。
“你恨她吗。”她问。
“谁。”
“你母亲。”裴野的手指在酒瓶上停了一下。
“不恨。但我没法原谅她。”
他的声音很轻,“两个人都没法。我妈确实嫁进来的时候心里有别人,这是事实,我爸确实被伤到了,这也是事实。但后来呢?后来我妈真的爱上他了,他不信。后来他把我当出气筒,我妈拦不住,他还在外面有人,后来我妈扛不住了,又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所以我没法……”
不是不想,是过不去。
沈渺站起来,从屋里拿了一个玻璃杯和一瓶矿泉水出来。
拧开矿泉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我陪你喝。”
裴野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很涩。
他又喝了几口,酒劲慢慢上来了,脸在月光下泛着薄红。
“渺渺,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玩极限运动吗。”
“为什么。”
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不是刺激。”
他的声音糊了一点,尾音微微往下坠,“是想死。翼装飞行,时速两百多,一次失误人就没了。深海自由潜,三十米,黑了就上不来。每次出发之前我都想这次要是回不来,也挺好。”
沈渺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他。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不然,怎么可能当初故意决绝的离开,不过是自私的想看看裴野到底能做到哪一步而已。
“遇到你之后就没再碰了。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可能是因为你比那些东西刺激。”
裴野偏头看她,眼睛里带着酒气和某种很深很亮的光。
沈渺看着他。
月光打在他脸上,眼睛是亮的,带着酒意。
他平时不会说这些话。
清醒的时候,他只会用行动但不会说。
“裴野。”她开口,“你不许死。”
“不会,我现在怕了。”
他笑了一下,“怕得要死。因为有你,有孩子,有奶奶。突然就有一堆舍不得的了。”
他以前觉得活到三十就够了,现在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酒瓶上。
沈渺放下水杯,伸出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尖贴着他的头皮。
他的头发很软,和她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
裴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头看着她。
她的桃花眼在月光下很清。
没有醉意。
她是清醒的,完全清醒。
“渺渺。”他说,“我真的好爱你。”
沈渺,“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裴野愣了一下,把酒瓶放在石桌上,倾过身来。
沈渺没有躲。
他的嘴唇碰上她的,带着威士忌的酒味。
还有一点咸,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沈渺的眼睛闭上了,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他的肩上,指尖轻轻按住他肩胛骨的轮廓。
她清醒着。
清醒地感受他的嘴唇、呼吸、微微发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的力度。
月光穿过葡萄叶,酒瓶在石桌上微微晃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