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再后面,温蘅那段时间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裴老夫人闭上了眼。
沈渺没有催她。
过了很久,“小野妈妈应该是病了,否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个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阳光从落在裴老夫人的手背上,斑驳的光点微微晃动。
沈渺把相册放在膝边,伸手覆在老夫人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但被握住的时候会微微回扣,像是舍不得放开。
“丫头。”
裴老夫人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邵庭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伤到了骨子里,然后把自己最亲的人,也伤到了骨子里。但说到底,小野这件事,还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他。”
“奶奶。”沈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裴野很好,您把他教得很好。”
裴老夫人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你来了,奶奶心里就舒服多了。”
裴邵庭从里院经过的时候,听到了老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出来。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裴邵庭回到前院书房的时候,钱晴晴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坐在书桌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很久。
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回来了。老夫人那边怎么样,见到沈小姐了吗。”
“见到了。”
裴邵庭在书桌后面坐下来,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钱晴晴看了他一眼,起身换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老夫人高兴吗。”
“高兴。精神比平时好一些。”
裴邵庭端起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到他的掌心。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晴晴,她清醒了一点?”
钱晴晴的目光动了,她知道他说的是郁温蘅。
“上周疗养院打电话来的,说这两天偶尔能认人了。”钱晴晴沉默了一瞬。“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裴邵庭的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下,动作很轻,“不去。”
他怕刺激到她。
钱晴晴没有说话。
她看着裴邵庭的侧脸,灯光打在他脸上,颧骨比去年更分明了。五十出头的人,鬓角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
裴邵庭把茶杯放下,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
思绪也忍不住乱了。
他很确定,当初他和她是相爱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步一步就错到了现在。
“我以前觉得是她骗了我。”裴邵庭的声音涩了一下,“后来我觉得是我自己把路走窄了。再后来……我不知道了。”
他闭了一下眼。
钱晴晴起身,把他的茶杯续满,然后坐回原位,“先生,我先去处理工作。”
……
夜深了,沈渺把裴老夫人送回房间,帮她掖好被子,等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裴野靠在石柱上,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没拿杯子,就着瓶口喝。
月光从葡萄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奶奶睡了?”他问。
“睡了。精气神比下午好一点,说了太多话,累了。”
裴野嗯了一声,又灌了一口。
沈渺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月光很亮,把整个里院照得如同蒙了一层薄霜,像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