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很大。
大到看不到边。
天和海在很远的地方接成一条灰蓝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裴野站在沙滩上,风把他的头发往四面八方吹。
沈渺站在他旁边,风很大,吹得她整个人往后倾了一点。
裴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把领口拢到她脖子下面。
“别吹感冒了。”
沈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那种本来血就不太够的白,风一吹就更藏不住了。
她没争辩,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他的体温还留在衣服的里衬上,臂弯的位置最暖。
两个人在沙滩上走了很久。
走到天彻底暗下来,海变成了黑色、很深很深的黑。
浪花在暗处翻白,一浪一浪地推过来,推到他们脚边的时候,泡沫散在沙子上,发出细碎的响。
裴野站住了。
“渺渺。”
“嗯。”
“我想在这待一会儿,你先回车里。”
沈渺没有动,“不。”
“风太大了……”
“我说不。”
头发被风撕得到处飞,遮了半张脸。
她不管,就那么站着。
他往前一步挡住风口,她就从他的影子里退出来,和他并肩站。
“裴野,你不用让我走。”
她的声音被风撕成一缕一缕的,但字是清楚的,“我想陪你待着。”
裴野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沙滩上,面朝大海。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咸味和水汽,把满脸都打湿了。
几分钟后,裴野妥协开口了,“奶奶走了。裴家那边的股份我不要了。跟邵庭的事也不管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进胸口,“我现在就剩你了。”
沈渺侧头看他。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打在海面上。
“裴野,不是每个人都会走。”
裴野看着她。
“渺渺,谢谢你嫁给我。”
“我还没嫁。”
“迟早的事。”
沈渺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脚从凉掉的水渍里拔出来,“走吧。明天我要去医院看霍远洲。”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该开始治疗了。”
裴野这么可怜,不能让他再失去一个家人了。
裴野看着她,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左耳的助听器,“你确定。”
“确定。”
她看着海面,声音被风撕碎了一点,但拼接起来是完整的,“裴野。我想好好活着。”
裴野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握紧的时候感觉到她的指节硌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掌很大,包得下她的整个拳头。
“好,我陪你。”
第二天上午。
沈渺推开霍远洲诊室门的时候,裴野没有跟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一副淡然的神色说自己还有点事,忙完了去找沈渺。
“没问题,霍远洲说了治疗最好一对一。”
沈渺看着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你不是什么都能替我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