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护工的制服。她看到裴野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很谨慎的笑容。
“裴先生来了,老太太今天精神还行,刚才还吃了半碗粥。”
裴野点了下头,“谢谢。”
他侧身让沈渺先进去。
玄关很干净,鞋柜上摆着一双布鞋,浅灰色的,很小。
旁边放着一根拐杖。
沈渺的目光在那双布鞋上停了一秒。
裴野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客厅在二楼,朝阳。
落地窗拉着纱帘,阳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摇椅上。
她的头发是花白的,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开衫,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手里捏着一只铅笔,在膝上的一本素描本上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慢。
每一笔都停很久,像在想线条应该往哪里走。
裴野站在门口,眸色复杂地看着对方,“渺渺,这是我……我妈。”
女人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银杏树,铅笔在纸上停着,一动不动。
裴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
她的瞳孔对准了他的脸。
但没有认出他。
她看了裴野三秒,然后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你。”
声音忽然就尖了,像琴弦绷到极限。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走了吗……你走了就不要回来……那些贱人就那么好吗?裴邵庭!”
郁温蘅猛地站起来,铅笔掉在地上,滚到沈渺脚边。
裴野往后退了一步,“是我,裴野!”
“走!”
她一把抓住裴野的衣领,力气大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你回来了又要走……你把我的画都烧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在发抖。
护工冲进来了,手里拿着镇定剂。
裴野没有挣扎,他任由母亲抓着他的衣领,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晦暗。
“畜生!”
郁温蘅的眼睛红了,她一巴掌拍在裴野肩膀上。
沈渺站在门口,下意识上前护着裴野。
女人的目光忽然越过裴野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下一秒,她的手指朝沈渺伸过来,指甲很长,动作带着神经质的前倾。
裴野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她是我女朋友。”
情绪失控的郁温蘅甩了一下,没甩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护工从后面托住了她。
镇定剂推进去了。
挣扎慢慢弱下来,她的眼神从尖锐变得涣散,最后整个人靠在护工身上,呼吸粗重。
裴野站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抓母亲手腕的姿势。
他的手指在发抖。
沈渺看到了。
她走过去,轻轻牵起他的手,“走吧。”
裴野的手放下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护工扶回了摇椅上的郁温蘅,女人眼睛半闭着,嘴里在念什么,听不清。
裴野弯腰,把地上的铅笔捡起来,放在她膝上的素描本旁边。
然后他拉着沈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