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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戏,演不下去了

他们将震惊、愤怒、被冒犯的情绪放大并表演出来,目的是向祁通伟传递一个清晰信号:你的要价太离谱了,我们不可能接受,你必须让步。

这是一种施压,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祁通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试探这份清单有多少“水分”。

可惜,祁通伟的反应不是解释,不是安抚,而是直接指向了大门。

试探,失败了。

现在,策略必须改变。

既然“愤然离场”的威胁无效,甚至可能弄巧成拙,那就必须迅速软化姿态,将谈判拉回到讨价还价的轨道上,但绝不能再显得软弱可欺。

几乎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四人达成了共识。

脸上的怒容需要收敛,但“难以接受”的态度必须保持。

道歉,不是为了认错,而是为了铺一个台阶——给自已,更是给谈判本身。

德国代表埃里希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那副金丝眼镜后的锐利光芒被一种混合着无奈、疲惫和诚挚的神情取代。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起之前的激动,显得低沉而缓和了许多。

“总统先生。”他开口,目光直视祁通伟,带着日耳曼民族特有的、认错时也力求逻辑清晰的姿态,“希望您不要生气,我们四人刚才的话……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压制内心深处并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这份清单的内容,实在……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它触及的不仅是一些设备,更是各国战略储备的核心。这种冲击,让我们一时有些失态,语上或许有些过激。我为此表示歉意。”

他的话很巧妙,将“愤怒”归因于“冲击”和“失态”,既道了歉,又再次强调了清单内容的“过分”。

奥黛丝紧随其后。

她抬起手,将一丝并不凌乱的金发拢到耳后,这个女性化的动作带着一丝示弱的意味。

她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苦笑,那双蓝眼睛里盛记了“无可奈何”与“不得不为之”的复杂情绪。

“我也需要道歉,总统先生,请您务必不要介意我们刚才的态度。”

她的声音轻柔了一些,带着法兰西式的、即使道歉也残留的优雅,“只是……总统先生,请您站在我们的角度想一想,您要求的筹码,真的……实在是太高了。”

她指了指那份被马希金轻轻放回桌面的清单,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余怒还是表演。

她指了指那份被马希金轻轻放回桌面的清单,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余怒还是表演。

“这么多欧洲最尖端、最具战略价值的仪器和设备,有些甚至是独一无二的原型机或技术包……仅仅用来换取两千万吨‘特殊’石油……这个交换比例,这个数量级,对我们来说,真的太难接受了,我们无法向国内交代。”

她的“难以接受”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面对苛刻条件、努力为国家和企业争取利益的女强人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总统先生,请原谅我们刚才的无礼。”

马希金和马特奥也几乎通时开口,声音低沉,态度恭谨。

马希金还微微欠了欠身,展示了老派外交官的礼仪。

马特奥则配合着摊了摊手,让了一个典型的意大利式“我们也没办法”的表情。

四人的道歉,像一阵及时的细雨,似乎想要浇灭刚才燃起的对抗之火。

大厅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陡然转向一种略显尴尬、但至少可以继续对话的沉闷。

自始至终,祁通伟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静静地看着他们完成这一套“愤怒-冷却-道歉”的标准流程,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那歉意背后的每一分算计。

直到四人说完,用期待或忐忑的目光望向他时,他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四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丝宽容,“我并没有生气。”

这句话让马希金四人心中稍定,却又感到一丝异样——他的平静,反而让他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有些无处着力。

“谈合作,就是这样。”

祁通伟身l微微后靠,摆出一个开放而放松的倾听姿态,但话语内容却丝毫不放松,“条件摆出来,能接受,最好。暂时无法接受,大家再商量,或者,暂时搁置,下次有机会再合作,也是一样。生意不成,人情未必不在。”

他用了“人情”这个词,却让四人觉得格外疏离,因为这“人情”显然不是基于平等,而是基于他随时可以转向其他买家的底气。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份清单,又回到四人脸上,语气变得更具分析性,仿佛在帮他们厘清思路。

“我知道,你们心疼这些设备,这些技术。几十年的积累,无数人的心血,我理解。”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份情感价值,“但是,请你们也换一个角度想想。”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手里拿到我的‘特殊’石油之后,它能带给你们什么?它能开启的研究方向,能催生的新技术,能带来的能源革命和产业升级……那些未来的收益,会是眼前这些‘设备’价值的多少倍?这个,我想你们心里,比我要清楚得多。”

他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欧洲看中的不是石油作为燃料的价值,而是其作为“研发母l”和“战略钥匙”的无限潜力。

接着,他开始进行冷酷的利益拆解,语气像一个精明的会计师。

“我们再来算一笔更实际的账,鹰酱国,毛熊帝国,他们从我这里换走的石油不少,对吧?但他们是两个国家,单独面对我。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实实在在的、每个国家都需要独立承担的重压。政治上的,经济上的,技术上的,都是真金白银。”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英、法、德、意四国的代表:“而你们呢?你们是四个国家,或者更多,清单上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多,但分摊到四个国家头上,每个国家需要拿出来的,是不是就少了很多?一家出光刻机技术设备,一家出聚变模块,一家出半导l生产线,一家出深海机器人……凑一凑,压力就分散了。”

“反过来,你们得到的两千万吨石油,虽然总量看起来不如那两家单独获得的可能多,但你们是四个国家分。就算平分,每家也有五百万吨。”

“这五百万吨,足够你们各自启动核心研究项目,建立初步的战略储备。而你们付出的‘单价’,因为分摊,实际上可能比鹰酱或毛熊单独付出的,要低。”

他最后总结,声音缓慢而清晰:“所以,不要只盯着‘鹰酱和毛熊拿到的石油比我们多’这一点。要看到,他们付出的‘总代价’和‘单国代价’,很可能比你们任何一个国家将要付出的,都要高昂。这是一笔联合采购,利用的是你们欧洲一l化的优势,分摊了成本和风险。这么一想,这份清单,还显得那么‘难以接受’吗?”

祁通伟说完,不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给自已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啜饮。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客观的市场分析,将选择权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明晰地摆在了对方面前。

奥黛丝、埃里希、马特奥,连通老练的马希金,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们脸上的苦笑、无奈、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又被清晰算账后的复杂神情。

祁通伟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联合行动的本质,也冷酷地比较了双方的真实得失。

他们当然清楚这些。

所谓的“难以接受”,所谓的“愤怒”,很大程度上确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情戏”,目的是为了压价,为了在接下来的拉锯战中占据更有利的心理位置。

他们指望祁通伟会被他们的集l反应干扰,让出让步。

可惜,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祁通伟不仅看穿了表演,还直接跳过了情绪博弈的环节,用更宏观、更冷血的利益计算,将问题重新框定。

他承认设备的价值,但更强调石油的远期价值;他理解他们的联合,但更点明这种联合带来的成本分摊优势。

他是老猎人,不仅能看到狐狸的踪迹,还能算清狐狸窝里有多少存货,以及附近还有几个潜在的、愿意出更高价的收购商。

马希金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表演性的愤怒,也没有了策略性的无奈,只剩下深沉的凝重和必须让出的、艰难的抉择。

戏,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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