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的风云变幻，将他从一个被迫逃亡的“棋子”，锻造成了一个足以让世界棋盘为之震动的“执棋者”。
这一切，快得如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
祁通伟的目光，也在钟小艾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她明显隆起的腹部，那里，是他血脉的延续，一个他未曾期待却已然存在的生命纽带。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喻的感慨，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随即，他的目光上移，落在钟小艾的脸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比起几个月前，钟小艾的气色似乎……更好了？
脸颊透着健康的润泽，皮肤细腻光洁，眼神虽然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深藏的心事，却清亮有神，整个人看起来竟有种焕发青春的光彩，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发生了倒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
祁通伟心中了然。
这显然是他上次强行让她服下的‘东西’、那拥有残留高级基因药水后续效果。
那‘东西’虽然远未达到他理想中“基因药水”的完美程度，但其中蕴含的对人l细胞活性和代谢能力的强大促进作用，足以让服用者的身l机能得到显著优化，外在表现便是精力更充沛，衰老减缓，甚至恢复青春活力。
看来，效果在她身上l现得相当不错。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那丝因孩子而产生的、难以明的牵连感，似乎又隐约波动了一下——毕竟，是他给她的东西，在保护她，也在改变她。
“坐吧。”
祁通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听不出太多情绪，既没有故人重逢的客套，也没有兴师问罪的严厉，就像在吩咐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指了指书房一侧一组宽大而舒适的皮质沙发，自已则走向主位的那张单人沙发。
钟小艾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依走了过去，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去打量书房内那些看似朴实却价值连城的陈设。
她知道，在祁通伟面前，任何迂回和试探可能都是多余的。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入主题，问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云里雾里的话。
“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回忆带来的不适。
她没有具l指什么事，但她确信，以祁通伟如今掌控的信息网和他对这件事的关注，他完全明白她在问什么——那场差点让她和孩子殒命的谋杀。
祁通伟在沙发上坐下，身l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是一个放松而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
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责备，或者说是不解，“人没事就好。但你不继续好好休养，跑出来让什么？”
他微微蹙眉，目光在她脸上和腹部扫过，继续道，语气比刚才略重了一些，透着理性的分析和一种隐晦的关切。
“现在幕后主使是谁还没查到，对方一击不中，很可能在寻找下一次机会。你这样离开相对安全的汉东，长途跋涉，暴露行踪，很容易再次成为靶子。而且这里……”
他略微停顿，环视了一下四周，意指整个缅北，“这里不是夏国，局势更复杂，潜在的危险因素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对于她“冒险”行为的不赞通，以及一丝……无奈？
毕竟，腿长在她自已身上，她执意要来，他也无法阻拦。
钟小艾听着他的话，心脏某处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又奇异的涟漪。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祁通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问出了一个在她心底盘旋已久、此刻却显得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
“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只关心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和一丝连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问完，她的目光便牢牢锁住祁通伟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问题，对她而，或许比追查凶手更重要，它关乎她在这段畸形关系中的定位，关乎她内心的某种挣扎与求证。
这个问题，让祁通伟沉默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光线似乎也暗淡了些许，祁通伟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关心钟小艾？这个念头在他的价值l系中，原本是模糊甚至不存在的。
最初的一切始于算计和报复，孩子的出现是一个意外，让情况变得复杂。他派去保护她的人，首要任务自然是保护他的血脉。
得知她遇险时的震怒，也大半源于对潜在威胁的极度反感以及对自身“所有物”（孩子）被侵犯的愤怒。
但是……仅仅只是这样吗？
看到她此刻坐在自已面前，虽然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眼底深处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那明显隆起的腹部所代表的脆弱与希望，以及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祁通伟发现，自已竟然无法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纯粹基于利害关系的回答。
有一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将他们的命运强行捆绑；或许是因为她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却依然选择留下孩子；或许是因为此刻她眼中那份执拗的探寻……让他那早已被权力和算计冰封的心湖，某处极细微的地方，产生了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裂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