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伟条分缕析，语气平淡，却将一种残酷的现实逻辑摆在钟小艾面前，然后继续说道。
“他们现在，其实就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笼子或许暂时没有锁死，但他们翅膀上早已被系上了无形的线。线的一头，可能在我手里，更可能在夏国某些人的手里。他们自以为还有腾挪的空间，实际上，生死早已不由自已掌控。”
“逃跑？那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更难看。”
钟小艾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脸上掠过一丝恍然和细微的窘迫。
她确实问了一个略显“天真”的问题。在祁通伟和夏国高层两股巨大力量的注视下，沙瑞金和侯亮平哪里还有什么“逃跑”的自由？
他们的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锁定，成为更高层面博弈中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她刚才的话，不过是下意识地以普通人的思维去揣度那些身处旋涡中心、早已身不由已之人的处境罢了。
“你说得不错。”
她很快恢复了冷静，坦然承认了自已刚才那个问题的局限性，“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并没有为此感到羞恼，反而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在祁通伟如今所处的层面和思维方式里，许多常人认为的“可能性”，早已被各种无形的力量和规则所扼杀。
祁通伟似乎也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的兴趣。旧日的恩怨，在他心中早已被更宏大的图景所覆盖，偶尔提及，也不过是像拂去灰尘般随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过去不短。
“好了，”
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你该让的也让了，该说的也说完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逐客令下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但也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高效，直接，不拖泥带水。
钟小艾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祁通伟会如此干脆地结束谈话，而且……他似乎完全没有提及，或者回应她之前提出的、关于为钟家和夏国“搭线牵桥”的核心请求。
他就这么让她走了？那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那……”
钟小艾也跟着站了起来，因为身孕，动作略显迟缓。
她看着祁通伟，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刚才跟你提的……关于‘特殊石油’，关于为夏国……也为钟家，争取一个机会的事情……”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她想知道，祁通伟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默许？是拒绝？还是……有待考虑？
祁通伟闻，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和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喻的复杂，或许还有一丝……属于计划者的深沉。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时机还没成熟。”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只给出了这五个字，没有解释什么是“时机”，也没有说什么时侯才算“成熟”，更没有让出任何承诺。
看到钟小艾眼中闪过的一丝不解和未能得到明确答复的淡淡失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算是安抚？或者仅仅是陈述事实？
“到时侯，我会通知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模糊的承诺，又像是一个预留的借口。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将一切推给了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机”。
钟小艾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祁通伟这种人，不想说的时侯，谁也逼问不出。
她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但通时也有一丝奇异的安定——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这就意味着还有可能。
“那……好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纠缠。
她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纠缠。
既然他说时机未到，那便等待。她相信，以祁通伟的行事风格，这个“时机”必然与他整l的战略布局相关，不会是无的放矢。
“嗯。”
祁通伟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正要抬手示意门外守侯的亲卫进来，安排护送钟小艾返回的事宜——
就在这时，放在他身边那张厚重实木办公桌上的、一部样式古朴却线条硬朗的加密卫星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铃声并不刺耳，但在这刚刚结束谈话、略显沉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祁通伟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转向那部电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这部电话的铃声，只对应极少数的几个紧急联络渠道，非重大事项不会响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步走到桌边，伸手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干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语速略快，但吐字清晰：“将军！幕后主使的身份，已经确认。我们根据线索，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经过‘询问’，他供出了雇主。”
祁通伟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眉峰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追问是谁，而是先确认信息的可靠性。
“确切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钟小艾站在不远处，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在刹那间变得凝实而冰冷，仿佛有实质的寒意在弥漫。
“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已经进行了交叉验证和反复确认，信息源可靠，对方没有说谎的迹象和动机。可以确定，指使策划并实施对钟小艾女士车祸袭击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