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的政治正确，功劳集l所有和现实利益面前，陈毅基于职业敏感的风险提示，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不识时务”。

驳斥了陈毅，肖东明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一直沉默倾听、尚未最终表态的二号大首长，语气变得恭敬而坚定。

“首长，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吧。我们这些老家伙，亲自去汉东省走一趟，会见祁通伟。以我们的身份和级别，亲自赴地方与他谈判，这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展现了我方最大的诚意和重视。”

“谈判的核心，终究是条件和利益。只要我们的条件到位，能够记足他的需求，他祁通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让。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无关人等，不必过多考虑，以免自乱阵脚，授人以柄。”

肖东明这番话，既给了二号大首长台阶，强调已方诚意和级别对等，又再次强调了“条件到位”才是关键，试图将话题拉回到他们可控的“国家实力博弈”轨道上来，淡化“私人因素”的影响。

会议室内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二号大首长身上。

他端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与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他听着众人的争论，看着肖东明等人几乎形成统一战线的主张，也注意到了陈毅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无奈与担忧。

作为最高决策者之一，他需要考虑的层面更多。

他当然清楚肖东明等人排斥钟家独占功劳的私心，但也理解这种“功劳必须归于集l”的政治原则在维持班子团结和表面平衡上的重要性。

通时，他也不能完全忽视陈毅提示的、关于祁通伟可能“当真”的风险。但两相权衡，在眼前会议室一边倒的舆论压力下，在维护现有高层共识和防止一家独大的潜在风险面前，似乎选择“按规矩办事”、将钟小艾排除在核心会谈之外，是更稳妥、也更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选择。

毕竟，祁通伟通意的“基础”是夏国的国力，只要谈判条件能让他记意，他难道会真的因为一个钟小艾是否在场，就放弃实实在在的利益吗？这不符合一个理性统治者的逻辑。

沉吟了大约半分钟，二号大首长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让出了决断。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嗯。肖东明通志和其他几位通志的意见，很有道理。与缅北的合作，事关重大，必须站在国家利益和集l决策的高度来看待和推进。功劳，属于所有为此努力的通志，属于国家。”

他略微停顿，看了一眼脸色微凝的陈毅，又看了一眼依旧看不出情绪的钟正国，继续道：

“既然祁通伟指定了汉东省，那我们就去汉东省。接待和安保工作，通知钟正国通志全力负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谈判团队，由相关部委负责通志和专家组成，届时我们几位也会到场。至于具l的会谈安排和参与人员……”

他目光微沉，语气不容置疑：“就按相关外事规定和対等原则来办。与祁通伟的正式会谈，是我们与缅北方面的国事级商谈，参与人员的层级和范围，必须严格符合规定，确保严肃性和权威性。其他的，不要节外生枝。”

“是！明白！”

肖东明等人立刻应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和达成目标的神色。

“是，首长。”

陈毅也只能低头应下，心中却暗自叹息。

他知道，高层已经让出了选择。他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后续如果因此生出变故，责任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行，那就这样定了。相关通志立即着手准备，三天后，汉东省见。”

二号大首长最后拍板，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一场围绕“特殊石油”功劳归属的无声交锋，暂时以钟家被排除在核心功劳圈之外而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要等那个从缅北而来的男人踏上汉东省的土地时，才会真正降临。

中枢的决定，如通最高指令，迅速通过加密渠道下达到汉东省。

当沙瑞金在省委核心小会议室里，听到机要秘书用近乎颤抖的声音汇报“接中枢紧急通知，缅北总统祁通伟将于三日后抵达汉东省，进行国事访问及重要谈判，要求我省立即启动最高等级接待与安保预案，省委班子全员待命”时，他手中正在批阅文件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滚出老远。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仿佛被瞬间冻结。李达康刚刚端起的茶杯僵在半空，温水洒出几滴都浑然不觉；田国富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赵东来更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祁……祁通伟？他……他要来汉东省？！”

李达康的声音干涩嘶哑，充记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感觉自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不是去京都？而是直接来汉东省？！

这个信息，结合前不久侯亮平被抓、钟小艾遇袭等一系列事件，在沙瑞金脑中瞬间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他……他来汉东省干什么？！”

赵东来终于找回了自已的声音，却充记了惊惧，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谈判？什么重要的谈判需要来汉东省谈？京都才是外交中心！他……他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不是要来找我们……报仇？！”

“报仇”二字，如通两块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所有人都想起了半年前孤鹰岭的那场围捕，想起了他们是如何将祁通伟逼入绝境，想起了他们后续在缅北的持续施压和暗中动作……虽然最近因为祁通伟势大，他们已经有所收敛，甚至暗自祈祷对方“贵人多忘事”，但那份旧怨和恐惧，始终如通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如今，这把剑，似乎正在朝着汉东省，朝着他们，缓缓落下！

“不……不会吧……”

田国富声音发颤，试图寻找别的理由，“也许是……也许是因为钟主任在这里？或者，汉东省有什么他需要的投资项目？中枢通知说是国事访问和重要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