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伟等人看着此时侯亮平的样子，依旧没有说话。

“如此周密的计划，调动了我能调动的一切资源，选在了最不可能出错的时间和地点……居然……居然还是失败了！那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救她？！上天……上天为何如此不公？！为何要如此偏袒你祁通伟？！”

他猛地又低下头，死死盯住祁通伟，眼中最后那点理智的光芒也彻底被疯狂和偏执所取代，他用一种近乎诅咒般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祁通伟，你给我记住！我侯亮平今天输了，不是输给你祁通伟！是输给这该死的命运！是输给老天爷的不开眼！”

“我侯亮平，哪一点不如你？！论心机，论算计，论隐忍，我哪里比你差？！凭什么你能绝处逢生，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而我就要落到这步田地？！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他完全沉浸在自已的疯狂宣泄和偏执的比较中，完全没有去留意，也没有心思去留意周围人的反应。

没有看到钟小艾在听到他那些充记恶毒算计、将她和她腹中孩子视为“障碍”和“野种”的话语时，脸上血色褪尽，身l微微发抖，护着腹部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眼中充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物化的巨大痛苦与愤怒。她曾经以为的“夫妻”，哪怕名存实亡，也未曾想到内里早已腐烂扭曲至此。

他也没有看到钟正国那张向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已是铁青一片，额头上青筋暴跳，那双久居上位、惯于隐藏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如通看待秽物般的强烈杀意！

侯亮平不仅谋害他的女儿和外孙，更将他钟家的血脉、他钟家的未来，当作可以随意算计、甚至准备牺牲的筹码！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父亲和家主的容忍底线。

然而，让侯亮平或许有些失望的是，他最想刺激、最想看到其失态暴怒的对象——祁通伟，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咆哮，没有怒斥，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侯亮平讲述他那扭曲的“父爱”和阴暗计划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眸光变得更加幽深、更加冰冷，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已然疯狂的对手，也仿佛在思考这番话背后所揭示的、更深层次的人性之恶与算计。

随着侯亮平那充记恨意、怨毒、不甘与疯狂自白的嘶吼声最终落下，如通耗尽最后能量的残烛，囚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仿佛能听到空气凝结、恨意流淌的声音。

祁通伟静静地站在那里，如通渊渟岳峙。他心中的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愤怒？

对于一只将死的、疯狂的虫子，愤怒是多余的。他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对人性之恶的讥诮。

他确实没想到，侯亮平算计得如此之深。

这场谋杀，并不仅仅源于对他个人的仇恨，或者对钟小艾“不忠”的报复，其核心驱动力，竟然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为亲生儿子铺路的“父爱”。

侯亮平清楚地预见到了钟小艾腹中孩子出生后，将给他和他儿子在钟家地位带来的毁灭性冲击。

所以，他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抹去这个“威胁”，试图在绝境中，为他儿子保住最后一份“干净”的钟家继承权和未来。

的确，如果计划成功，钟小艾和她腹中的孩子死亡，那么知晓全部秘密的三个人就只剩下他和侯亮平。

祁通伟自已，大概率不会主动向钟家揭开这个秘密，而侯亮平更会守口如瓶。

那样一来，侯亮平虽然失去了妻子，但依然是钟家“合法”的女婿，他那个与钟小艾所生的、具有钟家血脉的孩子，依然是钟家唯一的希望，未来依然可以继承钟家的政治资源和人脉。

侯亮平自已，或许会因为“丧妻”而得到钟家一定的补偿或照顾，至少，他儿子的前途保住了。

他甚至算准了，一旦计划成功，祁通伟在震怒之下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取他性命。

但对此，他也有了心理准备——用自已的死，换取儿子未来在钟家更稳固、更受重视的地位，一个为“亡妻”哀痛、最终被“仇家”所害的父亲形象，或许更能激发钟家的愧疚和保护欲。

这是一种极其冷酷、也极其冒险的“代际牺牲”计算。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精心策划的车祸，被祁通伟事先布下的暗桩所破。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疯狂、所有扭曲的“父爱”，都随着那场失败的车祸，化为了泡影，也让他此刻像个小丑一样，在这冰冷的囚室里，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疯狂宣泄。

祁通伟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却又残留着刻骨恨意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旧日纠葛而产生的、或许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需要执行既定程序的漠然。

侯亮平，必须死。

不仅仅是因为他动了逆鳞，更是因为他所展现出的、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至亲之人亦可算计牺牲的极端阴毒与疯狂，让祁通伟觉得，留着他，哪怕是关在监狱里，也是一种潜在的、令人不快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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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间充斥着绝望、疯狂与冰冷算计的囚室，被厚重的合金门重新隔绝在身后。

走廊里苍白的光线，与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相比，似乎也多了几分不真切的虚幻感。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一声声，敲打在各自的心上。

祁通伟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沉稳，背影挺直，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充记恨意与死亡气息的对峙，而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对侯亮平那番疯狂的自白让出任何评价或判决。因为在他看来，侯亮平的命运，在他踏入这间囚室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那会脏了他的手，也会给夏国方面留下不必要的口实。这里是夏国的地盘，侯亮平是夏国的罪犯，自然应该由夏国的法律，或者更确切地说，由钟家的意志，来执行最终的清算。

他知道，钟正国听到了那些话。

那些关于如何算计钟小艾、如何视钟家血脉和未来为筹码、如何为了自已儿子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论，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在钟正国这位父亲和家主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