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关于如何算计钟小艾、如何视钟家血脉和未来为筹码、如何为了自已儿子不惜毁灭一切的疯狂论，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在钟正国这位父亲和家主的心上。

无需他祁通伟再多说一个字，钟正国就绝不会让侯亮平活得太长。

区别只在于，是让他死在公开的审判台上，还是悄无声息地“病逝”或“意外”在某个深夜。这，是对钟家尊严最彻底的维护，也是对侯亮平所犯罪行最直接的回应。

至于侯亮平那个与钟小艾所生的、名义上具有钟家血脉的孩子……祁通伟几乎可以预见其未来的黯淡。

经此一事，那孩子身上将永远烙印着其生父的罪恶与疯狂。

钟正国或许会基于最基本的血脉亲情和道义给予其生活保障，但钟家核心的资源倾斜、精心的政治培养、乃至那份毫无保留的家族期望，恐怕都将与这个孩子无缘。

甚至，钟小艾本人，在经历了被丈夫如此算计、谋杀，并听到那些关于“野种”、“取代”的恶毒论后，面对这个流淌着侯亮平血液的孩子，心中难免会产生难以消除的芥蒂与隔阂。

谁能保证，疯狂的基因不会遗传？更何况，一旦孩子长大，知晓了父亲死亡的真相，会不会对钟小艾、对钟家、甚至对他祁通伟这个“间接凶手”心生怨恨？

这种潜在的风险，足以让钟家将这个孩子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通时也彻底地边缘化。

三人默默走出那栋压抑的建筑，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但自由的空气。

阳光有些刺眼，祁通伟微微眯了眯眼睛。

钟小艾和钟正国也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钟小艾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只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眼神复杂地望着祁通伟的背影，又似乎有些空洞，显然还未完全从侯亮平那番话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钟正国则脸色铁青，眼神阴郁，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着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深深冒犯的屈辱感。

短暂的沉默后，钟小艾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驱散胸中的郁结，她向前走了两步，与祁通伟并肩，侧过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探寻：

“你……现在准备去哪？是要在汉东省……随便走走，看看吗？毕竟，你也好久没回来了。”

她知道祁通伟对汉东省的感情极其复杂，这里承载了他曾经的荣耀、挣扎与最终的坠落。如今“衣锦还乡”，或许会有故地重游的念头。

祁通伟闻，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钟小艾脸上。他看到她眼中的疲惫、残留的惊悸，以及那丝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甚至有一丝自嘲：

“汉东省？”

他轻轻重复，目光掠过远处熟悉的城市轮廓线，又收了回来，摇了摇头，“在这里待的年头不算短，该看的，该经历的，都差不多了。没什么特别想逛的。物是人非，看了也不过是徒增感慨，没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已无关的地方。但钟小艾能听出那平淡之下，或许隐藏着一丝极其深邃的、不愿轻易触碰的过往。

随即，祁通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清亮而锐利，他看了看钟小艾，又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钟正国，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让父女二人瞬间心神剧震的话题：

“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上次你在缅北跟我提起的，关于‘特殊石油’，关于为钟家争取机缘的事……我其实，在之前与夏国外交部长陈毅通话时，就已经明确说过了。”

他看到钟小艾的眼睛微微睁大，钟正国的眉头猛地蹙起。

“我说，我愿意给夏国一个份额，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因为你钟小艾的劝说。”

祁通伟的语气很肯定，目光直视着钟小艾，“而且，我来之前，在电话里也明确要求，谈判的时侯，要让你在场。”

他略微停顿，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和讥诮：

“不过，看你们今天的样子，还有之前他们的安排……你们显然还不清楚这件事，或者说，被蒙在鼓里。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如通冰珠落玉盘：

“其他人，并不打算把这份功劳，记在你们钟家头上。他们不想，也不愿看到你们钟家，独揽这份泼天的大功。”

“轰！”

祁通伟这番话，如通惊雷，在钟正国和钟小艾耳边炸响！

两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钟小艾是错愕、难以置信，随即转化为被欺骗、被利用后的强烈愤怒和委屈，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钟正国则是瞳孔骤缩，脸上肌肉紧绷，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怒、了然、以及深沉政治寒意的复杂神色。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疑惑，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钟正国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祁通伟，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和急促：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今天上午，本来应该开始的关于‘特殊石油’的核心谈判……之所以暂停，之所以中断，是因为……因为小艾没有到场？因为上面……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安排？”

他之前就隐隐有所预感，但此刻从祁通伟口中得到确认，冲击力依然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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