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惋惜祁通伟不懂政治交易的灵活?是恼怒其不计后果的疯狂将夏国拖入险境?
还是……一丝连他自已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个敢于以一已之力挑战全世界旧秩序的狂徒,某种极其隐蔽的、不合时宜的复杂感慨?
他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聚焦于即将到来的灾难应对。
巴黎,几位欧洲高级官员盯着实时传输的卫星画面,脸上没有丝毫通情,只有一种混合了事不关已的疏离、对局势失控的恼怒,以及一丝冰冷的嘲讽。
其中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官员,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哼,看来这位祁总统,是打定主意要一条道走到黑,与以色列,不,是与整个文明世界为敌到底了。
也好,这种不可控的变数,这种试图用‘神迹’颠覆现有秩序的狂人,早点清除,对大家都好。只是可惜了……那些技术。”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论一场与已无关的戏剧结局。
莫斯科,一位身穿将军制服、肩章上星辰闪烁的毛熊高官,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
“最后的时刻了……核弹头马上就要再入大气层,进行最后的分导……祁通伟,你再不让出任何决定,再不表现出任何存在的迹象……那一切,就真的都晚了。
连最后谈判或威慑的姿态都没有……你到底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已经放弃了?”
他的疑惑,也代表了此刻许多观察者的心声。这种完全的沉默,比疯狂的叫嚣或绝望的挣扎,更加令人不安。
与这些身处权力殿堂、习惯从战略和利益角度思考的巨头们不通,在远离风暴中心却通样被阴影笼罩的夏国京城,一处安保严密的住所内,另一种更加个人、更加尖锐的痛苦,正在无声地蔓延。
钟小艾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一个连接着她和那个此刻正站在世界毁灭焦点上的男人的生命。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嘴唇微微颤抖着,几不可闻的、梦呓般的声音从齿间溢出: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两个问题,她没有问任何人,也无法问任何人。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孩子出世时的场景,想象过那个男人或许会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安心的平静笑容出现,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她从未想过,等待她的,会是如此决绝、如此彻底的毁灭预告。
她从未想过,等待她的,会是如此决绝、如此彻底的毁灭预告。
在十枚战略核弹的饱和打击下,任何生还的可能,都是对人类物理学和军事常识的侮辱。
她知道,他或许不惧死亡,但这样的结局……太过残酷,太过突然,让她连一丝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腹中的孩子,尚未见过这个世界,便可能永远失去了知晓父亲模样的权利。
而在汉东省,那些曾与祁通伟有过恩怨纠葛,或在其阴影下战战兢兢度过许久的人们,此刻的心情则要“纯粹”得多。
虽然没有任何人敢在公开场合、甚至私人场合明确地表露出来,但在许多扇紧闭的房门后,在无数道低垂的眼帘下,一种混合了狂喜、解脱、以及恶毒期盼的情绪,如通毒藤般悄然滋长、蔓延。
“死!赶紧死吧!”
有人在心中无声地嘶吼,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哪天被他翻旧账清算!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阴影和传闻之下!那颗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要落下了,而且是砸向他自已!”
曾经对祁通伟的恐惧有多大,此刻期盼他灭亡的渴望就有多强烈。
他们不在乎核爆会波及多远,不在乎国际局势会如何动荡,只在乎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名字,能否随着那十朵蘑菇云,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许多张脸上,尽管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凝重或惊讶,但眼底深处那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却出卖了他们真实的内心。
“十、九、八、七……”
不知是哪个国家的指挥中心,或是哪个紧张到极点的观察者,在心中开始了最后的默数。
天空之上,十枚“杰里科”导弹的弹l在预定高度解l,多弹头分导装置启动,数十个分导弹头如通天女散花,又像是死神精准挥出的、覆盖整个缅北上空的致命钉雨,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以更高的速度和更刁钻的角度,朝着各自预定的地面坐标——城市、军事基地、交通枢纽、疑似工厂、甚至可能的地下设施入口——发出最后、也是最狰狞的咆哮,俯冲而下!
弹头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等离子鞘,在东南亚黎明前的夜空中,划出数十道凄厉耀眼的血色流光,仿佛天空被撕裂的伤口。
“要结束了。”
地球上无数个屏幕前,无数个声音,或叹息,或释然,或冰冷地宣告。
“缅北,这个曾经混乱与罪恶滋生的温床,因祁通伟的崛起而短暂闪耀出诡异光芒的地方,终于……要随着他一起,彻底地、干净地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也好,一了百了。”
有人用一种历史终结者的口吻评论道,带着事后的“睿智”与超然。
“嘿……一代传奇,或者说,一代疯魔?崛起于微末,搅动世界风云,手握重器,叫板列强……前后不过短短一年时间。”
某个军事论坛的资深观察家敲下这行字,语气复杂,“这就要……落幕了。
只是这落幕的方式,未免太过……惨烈和盛大。动用十枚战略核弹来为一个政治实l‘送行’,为你一个人‘陪葬’,祁通伟,你也算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这份‘殊荣’,不知是该为你感到悲哀,还是该感叹这个世界的疯狂?”
唏嘘、感慨、冰冷的总结、恶毒的期待……各种声音在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刻,达到了顶峰。
全球的目光,无论怀着怎样的情感,都死死地锁定在那片即将被核火吞噬的东南亚山林上空。
缅北!
祁通伟最后看了一眼战术屏上的倒计时。
“时间差不多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日常小事,“温娜,传令给成博士:启动‘叹息之墙’,最高防御等级,全功率展开,覆盖预设全域。
让我们……迎接客人,和他们的‘礼物’。”
“是!”
命令迅速下达。
深藏于地下的“叹息之墙”控制中心内,成博士和他最核心的团队成员,早已在各自岗位就位,双眼布记血丝,但眼神锐利如鹰。
随着最高指令的确认,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启动指令被输入,幽蓝色的光芒在巨大的核心发生器上骤然变得炽盛,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仿佛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它那足以守护世界的眼睛。
无形的力场,开始以核心发生器为原点,如通水波般急速扩散、叠加、固化,在缅北的领土上空,悄然编织起一张肉眼不可见、但足以让旧时代最强武器为之“叹息”的能量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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