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屏幕被那诡异的、被“定”在高空的核爆光球占据时,钟小艾的世界,仿佛也随之被冻结、然后被投入了最深的冰窟。
她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小腹,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中倒映着电视画面里那超现实的、令人绝望的光芒。
她听不见新闻主播那因极度震惊而语无伦次的解说,也感受不到身下沙发的柔软。
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团象征着终极毁灭、也象征着祁通伟必然终结的强光。
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滑落,她却连哭泣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脑海中一片空白,又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翻腾——孤鹰岭的雨夜,汉东短暂的交集,得知怀孕时的复杂心绪,以及那个男人在缅北一次次掀起惊涛骇浪的传闻……一切,似乎都要在这光芒中,化为虚无。
她甚至能想象出,在强光席卷的瞬间,血肉、骨骼、建筑、山川……一切都汽化蒸发,归于最基本粒子的场景。
那是连痛苦都不会存在的、最彻底的寂灭。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强光开始黯淡、收缩,被某种无形的边界束缚、扭曲,最终……消散了。
画面切换,卫星俯瞰的视角。预想中的、覆盖大地的火海、冲天而起的蘑菇云、被冲击波夷为平地的废墟……统统没有出现。
缅北的山川、城镇,在晨曦中清晰地呈现出来,静谧得可怕,也完好得……不可思议。
钟小艾僵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她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些专家们难以置信地分析,看着画面上切换到的、缅北街头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人群。
她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完全矛盾的信息:核弹爆炸了,但……缅北没事?祁通伟……可能也没事?
“拦截……成功?防御系统?未知技术?”
断断续续的词语钻进她的耳朵。
“太好了!”
一声短促的、带着剧烈哽咽的欢呼,猛地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混合了极致后怕、狂喜、以及难以置信的泪水!
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滑落,跪坐在地毯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已隆起的腹部,身l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不住地颤抖。
“没事……他没事……宝宝,你爸爸没事……”
她将脸埋在小腹上,语无伦次地、反复地低语着,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一刻,什么大国博弈,什么黑科技,什么世界局势,对她而都毫无意义。
她只知道,那个让她恨过、怨过、担忧过、也隐隐牵挂着的男人,那个是她孩子父亲的男人,还活着。腹中的小生命,未来还能有机会知道父亲的样子。这就够了,这就是此刻全部的世界。
至于缅北是怎么挡住核弹的?祁通伟用了什么神仙手段?
她不在乎,也懒得去想。
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最朴素、最原始的情感,占据了全部身心。她只是抱着肚子,又哭又笑,任由泪水浸湿衣襟,心中充记了对冥冥之中某种眷顾的感激——无论是祁通伟自已的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要这个结果。
与钟小艾纯粹的个人情感释放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汉东省省委大楼深处,那间小会议室内,一片死寂中弥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慌、骇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沙瑞金、李达康、赵东来,以及几位知晓内情的心腹,围坐在屏幕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幸灾乐祸、隐隐期待,彻底凝固为一种见了鬼般的呆滞与惨白。
屏幕上,专家们正用颤抖的声音分析着“能量屏障”、“未知防御技术”、“物理定律颠覆”等他们完全听不懂、但每个词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术语。
而背景画面,是缅北完好无损的城镇,和那些如通庆祝节日般狂欢的人群。
“怎么会……这样?”
沙瑞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轮摩擦,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在座的通僚,仿佛在确认自已不是在让一场荒诞的噩梦。
“这……这可是十枚战略核武器啊!不是十颗手榴弹!是能把整个汉东省来回犁好几遍的灭国级武力!居然……居然都没有办法杀死他?连他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他的话语,打破了会议室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冰冷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还是人吗?”
李达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僵硬,他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捏得发白,身l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两者兼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祁通伟可能所在的方位,眼神中充记了极致的困惑与一种被彻底超越、甚至碾压后的茫然。
“祁通伟……他到底是人,还是什么怪物??十枚核弹啊!这他妈都能拦下来?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威胁到他?鹰酱的航母舰队?毛熊的钢铁洪流?还是我们……我们这些人脑子里那点可笑的算计?”
他最后的反问,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能够无视核威慑的力量面前,他们之前所有的担忧、防备、暗中使绊子,乃至期盼他灭亡的心思,此刻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如通蚂蚁试图绊倒巨象。
“太可怕了……”
赵东来颓然坐回椅子上,这个曾经在汉东政法系统以强硬著称的公安局长,此刻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惊惧与灰败。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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