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远修语气淡漠,仿佛面前之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在我看来,我可比那种自己寻死的人正常多了。
至少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别人的拒绝意味着什么。
而你们楚家,似乎永远学不会这两个字。
还有,这个天气很冷吗?
怎么站一会儿就能被冻晕了?
下河村每到冬日,气温会变得滴水成冰,十分难熬。
我窝的那个山洞,连个挡风的门都没有,大雪封山的时候,我裹着干草缩在角落里,手脚冻得发紫,也没见老天将我冻死在寒风与大雪中。
现在还只是深秋,连霜都未落。
她冻了两个时辰就不行了,可我在那样的环境里度过了整整十个年头。
夏天热得浑身起泡,冬天冷得骨头缝里都结着冰碴。
你算算,我到底该有多硬朗,才能熬过那三千多个日夜?
你们楚家锦衣玉食,连深秋的凉风都受不住,可我在山洞里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裹着的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布烂絮。
你以为,我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吗?
还能以平常的心态,去对待将我推下深渊的人?”
楚良汉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十几年的愧疚,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忽然想起刚把楚远修母子赶走的时候,有次微服回乡,远远看见几岁大的楚远修攥着半块窝头,缩在破庙墙根底下啃,小脸冻得通红。
他当时很狠心,转身就走了,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将来总有机会补偿。
可这一转身,就是十几年。
楚良汉踉跄后退了一步,伸手扶着门框才站稳,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那些年·······是爹对不住你。
可事到如今,你想要什么补偿,爹都给你,你·······”
“补偿?”楚远修嗤笑一声,指尖擦掉嘴角那点血。
“楚大人,十几年的苦,你拿什么补?
你能把我娘的命补回来?还是能把我那些差点熬不过来的日夜都补回来?
不必了,我和不冬现在过得很好,不劳你楚大人费心,也请你,带着你的夫人和宝贝女儿,离我们远一点。”
“夏不冬!又是夏不冬!”
楚良汉猛地拔高声音。
“她就是个乡下丫头,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亲爹都不认!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必须是我楚家的儿子,你必须········”
“你扔下我娘离开的时候,你们楚家族老,就把我的名字,从户籍上划掉了。”
楚远修淡淡打断他。
“从律法上来说,我早就不是楚家人了。
楚大人,请回吧,别在我这儿碍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