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婶听了,眼眶一红,低声道:“我晓得了。
只是·······只是去农庄干一个月,就要收入六百文呢。”
一年,一年下来就是七两多银子,比他们种地强多了。
哪怕农人大丰收,一年到头能有个二两银子的收入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还得是家里男人去外边做工。
光靠地里的收成,一年到头有时候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夏老三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闷声道:“眼红也没用。
那是人家的本事,咱们没那本事,就别惦记那碗饭。
你没看见二哥的下场吗?
他被赶出去后,老舅家那边也不待见他。
他在那个家里干最重的活儿,吃最差的饭,连老舅家的孩子都能对他吆五喝六的。
前两天在村口,二哥身上都是伤,跪在那里恳求回村,但被老村长严词拒绝了。
现如今咱们这个村,是夏不冬说了算的。
她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二哥那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至于我们,不能再去夏不冬面前没事找事了。
六百文的工钱,我们没有资格挣。
只有跟着夏不冬把地种好,就是最好的出路。”
夏三婶听完,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低头揉着衣角。
她知道自家男人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股子酸涩,还是像泡了醋似的,堵得慌。
同样堵得慌的,还有刘砚舟。
他成了废人,夏招弟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更可恶的是,他发现自家老爹和夏招弟,居然背着他一直媾和!
作为曾经下河村的童生老爷,他现在走出去,迎接他的是村里人鄙夷,同情,甚至是唾弃的眼神。
刘砚舟坐在自家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心里却像死水一般平静。
他想起从前自己捧着书本走在村道上,村里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刘童生”,连里正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让座。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是这十里八村最有前程的后生。
可自从和夏不冬退了亲,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他丢了童生的功名,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爹刘老根和夏招弟的事,更是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了。
他有时候想,若是当初没有退亲,老老实实娶了夏不冬,那现在,他估计都考上秀才了,来年,还会是举人,进士,甚至是,状元郎。
可现如今,一切,都没了。
功名没了,名声没了,金钱没了,连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也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笔的手,如今满是茧子和裂口,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双手,如今握的是锄头,是镰刀,是粪桶,唯独再握不起那支笔了。
可村里的野种,还有夏小忠那个可怜虫,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人。
为什么啊?
他的人生,本不该如此啊!
刘砚舟越想越恨,恨夏不冬,恨自家老爹,恨夏招弟,恨这村里所有人。
可恨到最后,他却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最该恨的,难道不是他自己吗?
不冬打小就是一个很善良,很心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