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她见不得别人受苦,哪怕是一只受伤的野猫,她也要抱回家细心照料。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把他逼到了这般田地。
刘砚舟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夏不冬总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喊他“砚舟哥哥”。
他读书时,她就蹲在院子角落,安安静静地做着本不该她去做的活儿。
有时候在山上找见一点蘑菇,都要跑过来给他送几朵。
可后来,夏招弟主动往他怀里钻。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后生,哪经得住那等撩拨?
一来二去,便昏了头,退了亲,娶了夏招弟。
如今想来,他当真是糊涂透顶。
夏招弟那等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过是看中他童生的名头,想攀个高枝罢了。
而他,眼见的夏秀才病重殒命,自以为夏不冬再无依靠,成不了他的后盾,便狠心退了亲。
可时至今日,夏不冬带领着全村人有了稳定收入,成了远近闻名的福运县主。
而他,成了一堆烂泥,连村里曾经最不起眼的野种都不如。
他心里悔,也有些哀怨。
为什么夏不冬不能早点认识那个贵人呢?
这样,夏秀才不用死,他也不会和夏不冬退亲。
现在夏不冬所拥有的一切,本该也有他的一份。
他越想越觉得命运不公。
凭什么好事都让那个野种占了去?
刘砚舟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夏不冬,你对不起我啊!
让我年纪轻轻成了太监,让我这辈子再无子嗣可。
你可知我每日醒来,看着镜中那个不完整的自己,是怎样的滋味?
他忽然又想起那日,夏不冬站在村口,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刘砚舟当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如今想来,那大概就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吧。
他刘砚舟,在夏不冬心里,早已连个仇人都算不上了。
这比恨更让他难受。
他宁愿她恨他,至少那样,他在她心里还能占一个位置。
可现在呢?他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像一场笑话。
从退亲那日起,他便一步步走入了自己亲手挖下的深渊。
他本该有更好的选择。
若当初他能守住本心,不被夏招弟的花巧语所惑,如今站在夏不冬身边的,便该是他了。
他会陪着她走过那些艰难的日子,替她挡去风雨,护她周全。
他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家,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他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碗热汤,在她受委屈时将她护在身后,在她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也会将金银珠宝无偿拿出来,供他读书科考,让他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他越想越觉得,那本该是他的人生,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现如今这一切,都只是他午夜梦回时的一厢情愿罢了。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躺在破屋里、连翻身都费劲的废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