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百川小说网 > 异星西游记 > 第706章 二百六十六日

第706章 二百六十六日

三米。

三米。

当他站在那扇暗红色的门前时,那股腐烂的百合花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爬进肺叶。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惨淡的、类似月光的冷白色。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这扇门是温热的。

像皮肤。

他猛地推开门。

吱呀——

门轴的声音不再是尖啸,而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陈默跨进404号病房,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想要确认门锁的位置,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有门。

只有一面墙。

一面贴满了泛黄墙纸的墙,墙纸上印着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过身,看向病房内部。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病房,但布局完全错乱。

病床在天花板倒挂着,输液瓶里的液体正违背重力向上流淌,滴入悬挂在地板上的点滴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老式闹钟,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指针是两根骨头,正在逆时针疯狂旋转。

而在病房的正中央,也就是原本应该是床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人背对着陈默,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沙沙、沙沙。

陈默握紧手术剪,一步步逼近。

“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写字的声音停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

陈默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和他记忆中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陈国栋。

那是他父亲。

年轻时的、还活着的、属于这个诡异空间的父亲。

“你迟到了。”父亲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查房时间,医生不能迟到。”

陈默盯着“父亲”,大脑飞速运转。

守则第一条:本院没有404号病房。

照片背面:别相信守则里的任何一条。除了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猎物。

如果404不存在,那么现在站在哪里?

如果父亲是假的,那么什么是真的?

“我不是来查房的。”陈默举起手术剪,刀尖对准“父亲”的喉咙,“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父亲”笑了。

那个笑容和陈默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像是鲨鱼一样的尖牙。

“结束?”父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陈默,“不,儿子。你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陈默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陈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消毒水,而是陈旧的、发霉的纸张味。

“看看这个。”父亲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本。

陈默低头看去。

病历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陈默。

翻开第一页。

入院时间:2024年7月19日。

诊断:重度妄想症,伴随认知解离。

诊断:重度妄想症,伴随认知解离。

主诉:患者坚信自己继承了慈恩医院,并在此值夜班。实际上,患者于三年前入院,从未离开。

治疗方案:404号沉浸式疗法。

陈默的手开始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有记忆,我有律师函,我有……”

“你有什么?”父亲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有这段记忆吗?”

父亲猛地撕开病历本的下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默穿着病号服,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背景正是这间404号病房。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2021年10月1日。

“这不可能!”陈默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些墙纸上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了。

无数只眼球,密密麻麻,死死盯着他。

“这是幻觉!”陈默大吼,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你是幻觉!404是幻觉!”

“是吗?”父亲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这个呢?”

父亲伸出手,猛地按在陈默的胸口。

剧痛。

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爆。

陈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发黑。

“感觉到了吗?”父亲蹲下身,脸凑到陈默耳边,轻声低语,“这是真实的痛觉。幻觉,不会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默颤抖着摸向胸口。

衣服破了。

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形状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现在,”父亲站起身,指了指天花板倒挂的病床,“该你查房了。”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倒挂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衬衫,满脸是血,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剪。

那张脸,是现在的他。

而那个“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瞳孔涣散,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救……救我……”尸体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黑色的虫子。

虫子密密麻麻地涌出,像潮水一样向陈默爬来。

“杀了他!”父亲突然咆哮,声音变得不再像人,而是像无数种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杂音,“杀了他!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成为医生!”

陈默看着那些虫子,看着天花板上的自己,看着面前扭曲的父亲。

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猛地抓起手术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没有血。

手术剪刺入身体,像是刺入了一团棉花。

陈默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

手术剪确实刺进了胸口,但伤口里没有血,只有无数张细小的、写满字的纸片从伤口里涌出来。

纸片上写着:

“别信守则。”

“别信自己。”

“快跑。”

“我是陈默。”

“我是陈默。”

“我是……”

陈默猛地拔出手术剪。

更多的纸片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更多的纸片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他抬起头,发现父亲不见了。

不,父亲变成了无数张纸片,正从他的伤口里往外钻。

整个病房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眼睛流下血泪,倒挂的病床轰然坠落,砸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涣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正在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不……”

他想喊,但喉咙里涌出的全是纸片。

沙沙、沙沙。

那是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正站在护士站,手按在值班日志上。

墙上的挂钟指向0016。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纸片。

可是,当他把手按在胸口时,却摸到了一张硬硬的、藏在衣服里的纸。

他颤抖着抽出来。

那是一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写着:

患者陈默,于0015分试图zisha,未遂。

404号沉浸式疗法,第二阶段:认知植入,开始。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护士站正上方的监控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

而在监控探头的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字,还在缓缓流淌:

“欢迎回来,陈医生。今晚的查房,才刚刚开始。”

陈默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冲到垃圾桶旁,猛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无数张细小的、写满“我是陈默”的纸片。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那些纸片在垃圾桶里慢慢蠕动,最后变成了一只只苍白的、没有指甲的手,紧紧抓住了垃圾桶的边缘。

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陈默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正从404号病房的方向,朝着护士站走来。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满地的纸片,看着监控下缓缓流淌的血字。

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医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拿起桌上的手术剪。

“我是医生。”

他对着监控探头,露出了一个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

“我是医生。”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走向那个正在走来的、穿着白大褂的“自己”。

守则第六条: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猎物。

但守则没说,医生,也可以是怪物。

_1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